天空裂开了。
不是一道缝,而是整个天幕像碎玻璃一样,崩塌下来。
守墓人不再试探。
他收回了那只丑陋的巨手,整个身体从裂缝里挤了出来。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一团旋转的星云。唯一不变的,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下方两个渺小的蝼蚁。
“相柳。”守墓人的声音不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千万个声音的叠加,“你逼我动用了本体。作为奖励,我会让你们死得……稍微慢一点。”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握。
整座山海奇都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氧气分子停止了流动,声波被切断,连光都变得迟缓。
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压制。
在这个规则下,相柳和白泽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就是神吗……”白泽咬着牙,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手中的黑剑发出悲鸣,“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
相柳站在他身侧,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残烛,但他死死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不是神。”
相柳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只是个……偷了钥匙的贼。”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他没有停,一拳,又一拳。
直到胸口塌陷下去,露出了里面那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以及……那块深深嵌在心脏里的、共工的神格碎片。
“你要干什么?”守墓人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他感觉到了威胁。
“干什么?”相柳抬起头,满嘴是血,却笑得癫狂,“老师给了我一道选择题。要么当你们的狗,要么……把这道选择题,砸烂!”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那块神格碎片。
然后,用力一拔!
“啊——!!!”
剧痛让相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神格碎片被他硬生生从心脏里扯了出来。那不是简单的物体,那是共工三百年前留下的、最后的一缕神魂。
碎片离体的瞬间,相柳的身体开始崩溃。
皮肤开裂,血肉剥落,黑色的浊气从伤口里喷涌而出。
但他没有死。
他反而张开双臂,把那块碎片,狠狠按进了自己的眉心!
神格融合,开始。
轰隆隆隆——!
一股恐怖的、远超之前的能量波动,以相柳为中心爆发出来。
那股力量不再是阴冷的黑沼之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霸道的东西。像是洪水,像是猛兽,像是开天辟地时的第一声雷。
相柳的身体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球里。
光球中,他的身影在急速变化。
身高拔高,长发化为墨色,皮肤覆盖上坚硬的鳞片,背后更是生出两条巨大的、由阴影构成的翅膀。
当光球散去,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人类,也不再是妖。
而是一个半神。
“共工……”守墓人看着那个身影,金色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名为“忌惮”的情绪,“你竟然把你的神格,炼成了一件武器。”
“武器?”
相柳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他自己的,而是混合了共工的低沉、黑沼的嘶吼,以及他自己的疯狂。
“不。”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柄黑色的长枪,枪尖闪烁着毁灭的电光。
“这是判决。”
他动了。
速度之快,连白泽的肉眼都捕捉不到。
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间跨越了千米的距离,刺向守墓人的眉心!
守墓人仓促格挡,用双臂交叉护住头部。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守墓人被这一枪击退了数百米,双臂上的光影剧烈波动,竟然出现了崩裂的迹象。
“不可能!”守墓人怒吼,“你一个残次品,怎么可能驾驭完整的神格!”
“因为我不贪。”
相柳悬浮在空中,背后的双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掀起狂暴的气流。
“你贪生怕死,躲在云层后面看戏。你贪恋力量,把世界当成试验场。”
相柳一步步走向他,手中的长枪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而我……”
他停住脚步,长枪高举。
“我只想砸烂这该死的棋盘!”
最后一击。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
相柳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带着必杀的决心,贯穿了守墓人的胸膛!
守墓人的身体剧烈颤抖,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赢了……”
他喃喃自语,身体开始像沙雕一样崩塌,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天空,终于亮了。
……
地面上,苏婉站在废墟中,仰头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在击败敌人后,并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久久不动。
白泽飞身上前,落在他身边。
“相柳?”
没有回应。
白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指尖传来的,不是温热的肌肤,而是冰冷、坚硬、正在石化的触感。
相柳赢了,但他付出的代价是——他的身体正在急速石化,变成一尊黑色的雕像。
那是神格融合后的反噬,凡人的躯壳,终究承受不住神明的力量。
白泽看着那张渐渐失去表情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扶住了那尊即将倾倒的石像。
“辛苦了。”
他低声说。
山海奇都的黎明,终于到来。
但那个守护了这座城的男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