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璃的伤,养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周雪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蹦蹦跳跳,不再絮絮叨叨地讲地球的故事,而是变得沉默而固执,像一颗小钉子,钉在幽璃身边,哪儿也不去。
她学着照顾人。
第一天,她想给幽璃熬药。葬帝谷里没有药材,她就跑到谷口,凭着万魔珠对魔气的感应,采了几株看起来"很有魔气"的黑色蘑菇和藤蔓。回来用石锅煮了一锅黑乎乎的汤,端到幽璃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喝药!"
幽璃看了一眼那锅汤,魔识一扫,面无表情:"这株是蚀心藤,那株是腐骨菇。合在一起,魔王境以下,一碗毙命。"
周雪的脸"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要把汤倒掉:"对不起对不起!我差点毒死你!"
"无妨。"幽璃拦住她,"魔王境喝不死,但会拉肚子。"
"那也不喝!"周雪抱着锅跑了,背影慌慌张张。
幽璃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又弯了一下。
第二天,周雪想给幽璃烤点吃的。她记得幽璃吃过她烤糊的肉干,虽然表情很勉强,但毕竟是吃了。这次她决定认真烤,不烤糊。
她在据点废墟里找了一口没坏的铁锅,又找到一些风干的兽肉,架在火上烤。她蹲在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时不时翻面,撒盐——盐是幽璃储物袋里找到的,周雪以为是糖,尝了一口,咸得直吐舌头。
一个时辰后,肉烤好了。
周雪兴冲冲地端给幽璃:"姐姐!这次没糊!"
幽璃看着那块肉。确实没糊,但外表焦黑,内部……她魔识一扫,内部还是生的。
"……"幽璃沉默了一瞬,"能吃。"
她咬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周雪期待地看着她:"好吃吗?"
"能吃。"
"那就是好吃!"周雪开心了,自己也咬了一口,然后全吐了出来,"好硬!好腥!姐姐这不能吃!"
"能吃。"幽璃又咬了一口。
周雪眼眶红了。她抢过那块肉,扔得远远的,然后蹲在幽璃面前,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幽璃愣住。她没见过周雪这样。这丫头平时像只麻雀,叽叽喳喳,打都打不走。现在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缩成一团,小声地哭。
"……怎么了?"幽璃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我什么都做不好。"周雪闷声说,"我想让你快点好起来,但我连药都会煮错,连肉都烤不好。在地球的时候,妈妈生病了,我也只会递水,什么忙都帮不上……我是不是很没用?"
幽璃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魔灵境的时候,也曾这样无助过。那时候没有人教她,没有人护着她,她只能自己在血里滚,在刀尖上爬,一步一步,爬到魔王境第四。
她从未被人笨拙地照顾过。
"过来。"幽璃说。
周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幽璃伸出手,用袖子——虽然那袖子也沾着血——擦了擦她的脸。动作生疏,甚至有些僵硬,像是在操作一件不熟悉的法器。
"你做得很好。"幽璃说,"比药好,比肉好。"
周雪眨眨眼,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真的?"
"真的。"幽璃收回手,别过脸,"去休息。你也需要恢复。"
"我不累。"
"去。"
"……哦。"
周雪乖乖爬到石床的另一边,蜷成一团。但她没睡,而是睁着眼睛,看着幽璃的侧脸。姐姐的脸色还是苍白,但比三天前好了很多。后背的伤口结了痂,虽然还会疼,但不再渗血。
"姐姐,"周雪小声说,"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幽璃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没有回答。
但周雪看到,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夜深了。周雪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着。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地球的家,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爸爸在厨房洗碗,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梦境忽然扭曲,火焰从梧桐树后窜出——
她猛地惊醒,大口喘气。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只有黑岩山脉据点熟悉的黑暗。
洞口,有一个背影。黑衣,长发,如剑般笔直地站在那里,挡在所有危险的前面。
幽璃。她没睡。她永远没睡,或者,她永远在周雪睡着的时候醒着。
周雪看着那个背影,心跳渐渐平稳。她重新躺下,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声说:"姐姐,晚安。"
洞口的身影没有回头,但周雪似乎感觉到,那背影柔和了一瞬。
幽璃站在洞口,听着身后平稳下来的呼吸,眼神复杂。
投资回报率?她算了算。时间成本:七天。精力成本:大量。情感成本……未知。预期收益:一个可能成为魔帝的盟友。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但她没有离开。
"丫头,"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快些长大。"
石床上,周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幽璃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