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丫头

第十天，幽璃能下床了。

她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魔王境的体魄加上万魔珠的魔气滋养，蚀骨钉留下的暗伤虽然还在，但表面已经无碍。她站在葬帝谷的出口，迎着暗红色的天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魔气入体，运转周天。虽然只恢复了不到三成，但足够了。

周雪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块新烤的肉干——这次烤得金黄酥脆，是她练了十几次之后的成果。她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要尝尝吗？"

幽璃回头，看着她。

十天的照顾，让周雪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干净的像是从未被这魔族的血污染过。

幽璃走过去，接过那块肉干，咬了一口。

"好吃。"她说。

周雪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星星："真的？姐姐你说真的？"

"真的。"幽璃把肉干吃完，拍了拍她的头——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幽璃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走吧，回据点。"

"回据点？"周雪跟上，"可是据点不是被……"

"修一修，还能住。"幽璃说，"而且，有些事，该教你了。"

"什么事？"

"魔族的棋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黑岩山脉崎岖的山道上。幽璃走得很慢，配合着周雪的步伐。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山脊，在某个阴影处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影魔王的探子，还在。但没关系，她现在不想计较。

"魔族有六大魔王，"幽璃开口，声音在风中飘散，"第一，血魔王。嗜血，残暴，手下魔兵最多，一直觊觎万魔殿之主的位置。你见过的，那两名魔将，就是他的狗。"

周雪想起那夜的两道身影，打了个寒颤："他还会再来吗？"

"会。"幽璃淡淡道，"但他这次损失了两名魔将和蚀骨钉，短期内会消停。第二魔王，幽冥王，掌管幽冥海，阴森难测，从不轻易露面。第三，炎魔王，脾气暴躁，领地内全是火山，擅长炼器。"

"第四……"周雪抢答，眼睛亮晶晶的，"是姐姐！"

幽璃瞥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第四，幽璃。第五，骨魔王，修炼骨魔之道，手下全是骷髅兵。第六，影魔王，最神秘，掌管暗影与情报，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那正道呢？"周雪问。

"正道三宗。"幽璃的声音冷了几分，"太虚剑宗，剑修为主，掌门凌霄子，准帝境，号称'天下第一剑'。万法仙门，术法万千，掌门玄霄子，同样准帝境。菩提禅院，佛修，院长空寂，准帝境。"

周雪倒吸一口凉气。三位准帝境，对应三位魔王境。

"千万年前，魔族与正道本是一体。"幽璃说，"后来分裂，互相屠戮，血仇一代代传下来，到现在，已经没人记得最初为什么开战了。"

周雪沉默。她想起地球的历史，那些战争，那些仇恨，好像也是这样。

走到据点废墟时，周雪忽然停下脚步。她看着那片被战斗摧毁的石壁，看着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轻声说："姐姐，那天……如果我跑了，你会死吗？"

幽璃也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会。"

"那你恨我吗？"周雪问，"恨我没听你的话，恨我任性，害你差点……"

"周雪。"幽璃转过身，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地、完整地叫她的名字，而不是"陛下"，不是"丫头"，是"周雪"。

"我不恨你。"幽璃说，"相反，如果你跑了，我才会恨你。"

周雪愣住。

幽璃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计算着利益的眸子，此刻清澈得像是一面镜子，映着周雪小小的身影。

"从今日起，"幽璃说，"我不叫你陛下了。"

"那叫我什么？"

幽璃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她想起这十天来，周雪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想起她烤糊的肉干，想起她差点毒死自己的药，想起她哭着说自己很没用。

"丫头。"幽璃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或者，小雪。"

周雪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嗯！姐姐！"

幽璃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黑岩山脉的风，没那么冷了。

"进去吧。"她说，"教你修据点。修不好，今晚没地方睡。"

"哦……"周雪挠挠头，跟上她的脚步，嘴里小声嘟囔着，"姐姐，你刚才叫我小雪的时候，特别像我妈……"

"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姐姐最好了！"

幽璃的背影，在废墟的晨光中，似乎柔和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