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公寓大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明媚的日光,一室清冷瞬间将江晚宁包裹。
她蹲在玄关,怀里紧紧护着那本沾满泥土的商法书,指尖反复擦拭书页上的灰渍,可泥土印怎么都擦不干净,如同她方才鼓起勇气的反抗,痕迹狼狈,结局惨败。
傅城的话还一遍遍盘旋在耳边,字字句句都戳着她的软肋。江家的债务、岌岌可危的公司、只会不断索取的亲人,这些枷锁牢牢捆着她,让她连逃离的资格都没有。
方才在公园、在书店短暂找回的自我,那一点微弱、鲜活的微光,此刻被彻底掐灭。
她慢慢站起身,将书轻轻放在茶几角落,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而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满满一柜全是沈若微偏爱风格的长裙,浅紫、米白、淡粉,珍珠配饰、柔软真丝,温柔却压抑。最底层压着她仅存的几件T恤和牛仔裤,是属于真正江晚宁的衣物。
她伸手触碰布料,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咬着牙,将所有休闲服饰全部取出来,折叠整齐塞进收纳箱,推去储物间最深处。
关上储物间门的那一刻,心口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她亲手藏起了从前的自己,顺从地退回傅城想要的、温顺无趣的替身模样。
手机这时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周明宇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突然走了?书看得还顺心吗?若是弄脏了,书店还有全新的,我可以再送一本给你。”
看着这条温和善意的消息,江晚宁眼眶一热。这几日唯有周明宇待她不带任何目的,欣赏她的喜好,尊重她本身,可就是这份难得的温暖,也被傅城划为“不准接触”的禁区。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很久,最终只打下一句疏离的回复:“不必了,以后我不会再去书店,也不用再联系。”
发送完毕,她狠心拉黑了这个号码。
做完这一切,她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衣柜门板,放空般望着天花板。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想穿喜欢的衣服,读喜欢的书,交一个温和普通的朋友,为什么这些最简单的愿望,对她而言都是奢望?
傍晚时分,门铃准时响起。
开门一看,是傅城的助理陈默,手里提着数个精致礼盒,依旧是公式化的客气笑容。
“江小姐,傅总吩咐送来的新衣和配饰,全部都是沈小姐偏好的款式。另外傅总交代,往后出门前行程需要提前报备,不要单独外出,更不要随意和外人来往。”
陈默将礼盒一一摆放至客厅,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那本脏污的书,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提醒便转身离开。
江晚宁沉默地拆开礼盒,里面一件件长裙精致华丽,珍珠项链、柔和的平底单鞋,无一不在提醒她该扮演的身份。她随手拿出一条米白色长裙,走进浴室更换。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温顺,褪去了白日里那一点桀骜,柔顺得没有一丝棱角,七分像沈若微,半分不见江晚宁。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晚饭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偌大的公寓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安静得可怕。从前她最爱的金融新闻、法律专栏,此刻她连打开平板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又触碰到傅城的底线。
夜里九点,傅城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晚宁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迟疑几秒才按下接听,声音低低的,不带半点情绪:“喂。”
“在家?”傅城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听背景音,他应当还在医院陪着沈若微,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嗯。”
“衣服换上了?”
“换了。”
“今天反省清楚了?不再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江晚宁攥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心底翻涌着不甘,可一想到江家岌岌可危的局面,所有反驳的话全部堵在喉咙,最终只轻声应道:“清楚了。”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似乎对她顺从的回答还算满意,语气缓和少许,却依旧没有半分关心:“明天下午有酒会,陈默会准时来接你,记住少说话,安分跟在我身边,不要乱看旁人,更不要随意搭话。”
“我知道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
江晚宁放下手机,走到阳台,望着窗外城市连绵的灯火。每一扇窗户背后都有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唯独她被困在这场以家族为筹码的交易里,进退不得。
她试图反抗,赌上自己所有的尊严提出结束,可傅城只用一个江家,就轻易击碎她全部勇气。
夜色渐深,凉意顺着阳台缝隙钻进来,吹得她四肢发冷。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柔和温婉的长裙,看着那双再也不能随意踩在街道上、布满旧伤痕的脚,缓缓闭上双眼。
反抗无效,挣脱无门。
往后漫长的日子,她只能继续做沈若微的影子,藏起所有喜好,收起一身棱角,压抑心底全部渴望,乖乖扮演傅城需要的人偶。
那本沾了泥土的商法书安静躺在茶几角落,像是埋葬她自我的墓碑。
今夜没有大雨,可江晚宁心里的雨,却连绵不绝,再也没有停下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