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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无力的反抗

雾殇

“结束?”

傅城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笼罩住江晚宁,阴影牢牢压在她单薄的肩头,逼得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后背直直撞上冰冷的墙体,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精准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江晚宁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挣扎,可男女力量悬殊,她所有的反抗在他面前都如同蝼蚁撼树,徒劳又可笑。

“江晚宁,你凭什么和我说结束?”傅城的眼底覆着一层寒霜,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嘲讽,“你忘了江家现在握着谁的救命线?忘了是谁填上江氏三亿的资金窟窿,才让你父亲不至于一夜白头,让你那个只会索取的大哥保住副总位置?”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剖开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倔强。

江晚宁浑身一僵,挣扎的力道骤然弱了大半。

她怎么会忘。当初傅城找上门,把江家濒临破产的报表摊在她面前,清清楚楚告诉她,要么做沈若微的替身留在他身边,要么眼睁睁看着养育她长大的江家彻底覆灭,家族所有人跌落谷底。

她以为自己积攒许久的勇气足够挣脱束缚,却忘了自己身上早已绑着江家这条沉甸甸的枷锁。

“我会想办法还清你所有资助,江家的生意我自己撑起来,不用你施舍半分。”她抬着眼,眼底还凝着未落下的泪光,不肯就此低头,“替身这份交易,我不做了。”

“你拿什么还?”傅城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江氏如今内部烂根,渠道全靠着我傅家资源维持,离开我,不出半个月,工厂停工,债主上门。你以为凭你一本商法书,就能扭转全盘?江晚宁,别太天真。”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可指尖依旧抵着墙面,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不给她丝毫逃避的余地。方才挣扎留下的红痕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可傅城半点心软都无。

“当初是你心甘情愿点头答应交易,现在想抽身?晚宁,规矩由我定,什么时候结束,也只能由我说了算。”

江晚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口蔓延开来的绝望。她刚刚在书店找回那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光亮,此刻被傅城几句话彻底碾碎,散得一干二净。

“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只是需要一张和沈若微相像的脸陪在身边撑场面,何必困住我互相折磨?”她声音发颤,隐忍许久的委屈终于泄出几分,“我也想穿自己喜欢的衣服,读自己想看的书,不用时时刻刻模仿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不用次次都活在她的影子里。”

“既然拿了我的好处,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傅城神色没有半分松动,语气强硬得不容置喙,“安分扮演好你的角色,我保江家安稳。若是再敢提结束,或者私下搞这些出格的心思——穿这种廉价T恤,和陌生男人闲聊借书,别怪我收回所有扶持。”

他特意提起周明宇,显然方才她在书店的一切,早就被他的人汇报上去。

江晚宁心头一寒。原来她连短暂喘息的自由,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她自以为逃离了牢笼片刻,殊不知从头到尾,都没能走出他布下的网。

“我和周先生只是普通书店偶遇,没有别的关系。”她低声辩解。

“我不在乎。”傅城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本《国际商法案例解析》上,伸手一把抽走,随手丢在一旁的花坛泥土里,书页瞬间被尘土弄脏,“以后不准再穿这种衣服,不准再去那家书店,不准再接触无关的人。明天陈默会送新的礼服过来,往后所有行程,必须提前报备。”

那本书是她重拾自我唯一的寄托,此刻被随意丢弃,仿佛被踩碎的是她仅剩的一点尊严。

江晚宁看着沾满泥土的书页,鼻尖酸涩,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进下颌。她想去捡,手腕却再次被傅城拉住。

“听清楚我的话,还是要我再重复一遍?”

她望着傅城冰冷毫无温情的眼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场孤注一掷的反抗,彻彻底底输了。

她没有筹码和他谈判,江家是死死攥在他手里的软肋,只要她敢继续强硬,整个家族都会为她的任性买单。她赌不起,也不能赌。

所有倔强、所有不甘、所有想要挣脱束缚的念头,在现实重压下一点点崩塌。

良久,她缓缓垂下脖颈,紧绷的肩膀无力地垮下来,眼底那一点独属于江晚宁的锐利彻底熄灭,只剩下麻木的苍白。

“……我知道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缕随风飘散的雾气,耗尽了她全身所有力气。反抗的勇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无力将她吞噬。

傅城见她妥协,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半分温柔,只是淡淡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日里冷漠的模样:“上楼去,换掉这身衣服,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穿成这样出门。”

说完,他转身回到车里,黑色宾利引擎轰鸣,转瞬驶离公寓楼下,没有丝毫停留,只留江晚宁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微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落在那本被丢弃的书上。江晚宁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将书抱进怀里,指尖拂过脏污的纸页,眼泪一滴滴砸在泥土之上。

阳光依旧明媚,洒在街道每一处角落,可她的世界,重新蒙上一层厚重阴霾。

她反抗过,可这份反抗,在傅城手握的筹码面前,不堪一击。

她终究还是逃不开沈若微的影子,逃不开这场早已定下、由他掌控结局的交易。所谓想要做回自己,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不切实际的空想。

抱着残破的书本,她一步一步缓慢走上公寓楼梯,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踩在刀尖之上。关上房门的瞬间,空旷安静的屋子,再一次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她,和无处安放、彻底落空的满心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