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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麻木傀儡

雾殇

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缓缓渗进来,冲淡了一室的昏暗,却照不进江晚宁冰封的心底。她靠在阳台栏杆上站了整整一夜,晚风一遍遍拂过她的发丝,吹得四肢冰凉,浑身麻木。

昨夜所有的不甘、委屈、挣扎,最终都沉淀成一片死寂。她彻底认清了现实,她不是这场交易的参与者,只是傅城手里,一个任他操控、无法反抗的傀儡。

简单洗漱过后,她换上了陈默送来的米白色长裙。料子轻柔贴身,珍珠领口衬得脖颈纤细优美,是傅城最满意、最像沈若微的模样。

她对着镜子细细梳妆,描眉、涂唇,动作机械又熟练。镜中人眉眼温顺,温婉恬静,挑不出半点错处,完美复刻了另一个人的模样,唯独那双眼睛,空洞荒芜,再也没有半分鲜活的灵气。

那是独属于江晚宁的灵气,早已在一次次的妥协与压迫中,消磨殆尽。

中午时分,陈默准时抵达公寓。车子平稳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去往今晚酒会的场地。沿途的街景飞速倒退,热闹喧嚣的城市景象,与她死寂的心境格格不入。

陈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静坐窗边、一言不发的江晚宁,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江小姐,傅总只是性子冷,并无恶意,您安分些,日子会轻松很多。”

这番话算不上安慰,更像是提醒。

江晚宁淡淡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轻松?从她答应做替身的那天起,她的日子,就再也没有轻松可言。

她没有应声,转头望向窗外,目光空洞,神色漠然。

傍晚,酒会会场灯火璀璨,奢华夺目。名流权贵齐聚一堂,衣香鬓影,笑语喧嚣,依旧是她看厌了的繁华场面,虚伪又浮华。

傅城早已抵达,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立于人群中央,从容自若,气场凛冽。他周身围绕着无数攀附讨好的人,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矜贵与冷漠。

看见江晚宁走来,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从上至下打量一遍,确认她的装扮无可挑剔,完全符合他的要求,眼底才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过来。”

简单两个字,是命令,是指令,没有半分温情。

江晚宁顺从地迈步上前,安静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乖巧、安分,像一件精致的摆件。

周遭的目光瞬间汇聚在她身上,探究、轻蔑、嘲讽,各色视线交织落在她身上。在场的人几乎都心知肚明,她是傅城用来慰藉白月光的替身,是一个靠着相似面容依附权贵的可怜人。

耳边传来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钻入耳中。

“这就是傅总身边那个替身?看着倒是温顺,可惜只是个影子。”

“听说为了江家的生意,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倒是够懂事,也够卑微。”

“比起沈小姐,终究是差远了,连性子都是刻意模仿的假样子。”

字字句句,刺耳诛心。

换做从前,骄傲张扬的江晚宁,绝不会任由旁人这般肆意诋毁羞辱。可现在,她只是垂着眼,神色平静,心底掀不起一丝波澜。

屈辱听得多了,失望攒得久了,连疼痛都变得麻木。

傅城将这些议论尽数听在耳里,却浑然不在意。他从不觉得旁人的诋毁有何不妥,在他眼里,这本就是江晚宁该承受的。既然享受了他带来的庇护,替他扮演慰藉之人,就该接住所有流言蜚语。

他抬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力道克制而疏离,仅仅是为了应付场面的逢场作戏。

“安分站好。”他低头,薄唇贴近她耳畔,声音低沉冰冷,带着警告的意味。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却让江晚宁浑身一僵,只觉得刺骨的冷。

她微微颔首,低声应道:“嗯。”

整场酒会,她全程缄默,不言不语,温顺地陪在傅城身边。有人上前攀谈,她便扬起标准得体的微笑;无人理会时,她便安静伫立,宛若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傅城应酬宾客、谈笑风生,全程未曾分给她半分真心。偶尔看向她的目光,也只是审视,确认她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酒会过半,宴会厅入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道温柔的身影缓缓走入,沈若微穿着一袭杏色长裙,眉眼温柔,气质温婉。大病初愈的她面色带着几分孱弱,更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傅城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方才应酬的从容淡漠尽数褪去,眼底涌上浓烈的温柔与担忧,那是江晚宁从未拥有过的偏爱。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快步朝着沈若微走去,将身后的她彻底抛之脑后。

“怎么过来了?身体刚好,不在家好好休息?”傅城的声音温柔缱绻,是极致的耐心与宠溺。

沈若微浅浅笑着,语气软糯:“在家太无聊了,想过来看看你。而且这么重要的酒会,我也想陪着你。”

“傻瓜。”傅城抬手,温柔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动作宠溺至极,“累了就告诉我,我立刻带你回去。”

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温柔缱绻,俨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遭的目光瞬间转移,尽数落在二人身上,满是艳羡。没有人再记得角落里孤零零的江晚宁,没有人在意她的窘迫与难堪。

江晚宁站在原地,看着那刺眼的一幕,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却早已没有了落泪的力气。

看吧,这就是她穷尽所有卑微陪伴的人。

他给了她栖身的公寓,保下了岌岌可危的江家,困住了她的自由,磨灭了她的自我,却唯独吝啬给她一丝一毫的真心。

她是见不得光的替身,是随时待命的傀儡,是用来填补空缺的影子。而沈若微,才是他心尖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偏爱。

一阵微凉的晚风从敞开的落地窗吹进来,拂动她的裙摆,带来彻骨的寒凉。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张和沈若微七分相似的脸,曾是她最大的枷锁,如今更是她一生都跨不过的鸿沟。

从前她还会挣扎,会反抗,会不甘心,会渴望做回真正的江晚宁。可现在,所有的情绪都归于死寂。

反抗无用,挣脱无果,挣扎只会换来更深的禁锢与打压。

那不如麻木。

做一个听话、温顺、毫无自我的傀儡,安安静静做沈若微的影子,守着这场无望的交易,耗尽光阴,直到这场荒唐的关系,被傅城亲手终结。

她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周身彻底被死寂与麻木包裹。

璀璨灯火,人间喧嚣,万般热闹,皆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从此只剩无边无际的荒芜,和永远无法挣脱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