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题:今天的值日生叫什么名字?”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陈思琪。
一个安静的女孩,成绩中等,存在感很低。没有人会特意去看她,但如果她不见了,大家会突然发现那个角落空了。她是今天的值日生。她的名字写在黑板左下角的“今日值日”栏里:陈思琪、张伟。
但问题问的不是“今天的值日生是谁”,也不是“哪两个人”。
是“叫什么名字”。
单数。一个人。
“值日生”三个字在这个副本里有另一个意思,那个没有脸的东西。那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红色袖标、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东西。它也有名字吗?它配有一个名字吗?
“老师,它问的是那个‘值日生’……”林小雨的声音在发抖。
李明远知道。问题不是在问陈思琪的名字,不是在问张伟的名字,是在问那个没有脸的东西,它叫什么名字?
但那个东西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不是“值日生”。“值日生”是它的职位,就像“老师”“学生”“校长”一样。如果问“今天的校长叫什么名字”,你不能回答“校长”,你要回答“李明”。
“今天的值日生”——黑板上写的是“今天的值日生”,不是“值日生”。加了“今天的”三个字。
李明远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响了。
“今天的值日生”可以理解为“今天担任值日生的人”。不是那个没有脸的东西。是“人”。是学生。
“今天谁值日?”他问。
沉默。
“我问你们,今天谁值日?”他提高了声音。
陈思琪举手。她的手在发抖。她的手指伸得很直,手掌是湿的,全是汗。
“是我……老师……是我。”
“还有呢?”李明远问。值日生通常两个人。
“还有……张伟。”刘阳说。
张伟。已经被带走的那个。他的座位还空着,椅子还贴着桌子,桌面上还刻着他的名字——“伟哥加油”。
“所以今天的值日生是陈思琪和张伟。”李明远对着黑板说出这两个名字。
黑板沉默了两秒。然后绿色的“✓”出现了。
“正确。第二题通过。奖励:线索已解锁——值日表藏在讲台抽屉里。”
陈思琪趴在桌上哭了出来。她活下来了。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闷在手臂里,这哭声夹杂着喜悦,仿佛在庆幸自己活下来了。
李明远没有时间安慰她。他快步走向讲台,蹲下来,拉开抽屉。
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纸。
是上学期的手写值日表。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但这份值日表是上学期才写的。纸的边缘卷曲着,一碰就掉渣。纸张散发出一种陈旧的气味。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扫过一排排名字。周一值日:林小雨、王浩。周二值日:赵磊、苏晚。周三值日——
周三那一栏,9月1日。
“李____值日。”
名字被黑色的墨迹涂掉了,一遍一遍地涂,涂了好多层。墨迹在纸上凝结成了一块黑色的疤,硬硬的,摸上去是凸起的。只能看清姓“李”。
李明远盯着那个“李”字,后背一阵发凉。他姓李。李明远。九月的某一天,他是值日生。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张折好的纸条。纸条是白色的,普通的作业纸,边缘被撕得不整齐,是用手撕的,撕口处有细微的毛边。
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是打印的,宋体,小四,黑色的墨,印得很深,几乎穿透了纸背:
“不要相信课表。”
课表。每个教室墙上都挂着的那张课程表。周一到周六,每天七节课。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历史、地理、生物、体育、音乐、美术。但在这所学校里,“课表”可能有另一个意思。
时间点。副本触发的时间点。
晨读。课间操。午餐。实验课。放学。
课表就是副本的时间表。
“不要相信课表”,不要相信副本的安排?还是课表是假的,真正的安排藏在别的地方?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衬衣的口袋里。口袋在胸口的位置,纸条贴着心脏。
走廊里的脚步声骤然停止。停在走廊的某个位置——大概离教室门七八米远的地方。
门外的光变暗了。
值日生站在门口。
它没有推门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李明远。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那道横线——嘴的位置——微微张开了一点。
李明远蹲在讲台后面,手里还拿着那张值日表。他和值日生之间隔着一道门、一张讲台、和不到五米的距离。五米,在正常的世界里,是一个成年人四五步就能走完的距离。但在这个教室里,五米像是无限远。
一秒。两秒。三秒。
值日生抬起手,指了指李明远手里的值日表,指着李明远,指着他胸口的位置。纸条贴着的地方。
然后它走了。脚步声重新响起。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朗读声淹没了。
“老师……”林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是不是……认识你?”
李明远把值日表和纸条一起塞进口袋。
“不知道。”他说。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真话。因为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这双手,曾经握过什么东西。握过那张纸条?握过那支笔?还是握过那个值日生的手?
倒计时:04:59。
第三题。最后一题。
进度已经是“2/3”了。值日生还会出现一次,也许是抓人,也许是别的什么。但第三题是最后一题。答对了,通关。答错了——他不敢想。
04:30。
04:00。
李明远打开抽屉,又翻了一遍。除了值日表和纸条,还有一样东西,被压在抽屉最底层,用透明胶带粘在木板上的一支笔。
红色的圆珠笔。笔杆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红色油墨还剩一半。笔杆上刻着三个字:“教务处”。字刻得很深,用手指摸能摸到凹槽。
教务处。这所学校有教务处吗?李明远在这所学校教了十年,他从来没见过教务处开过门。教务处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永远是关着的,门上的玻璃窗被报纸糊住了,报纸已经发黄。有一次他路过,试着推了一下门——推不动,像是门后面有东西顶着。
他把笔也收进口袋。现在口袋里有三样东西:纸条、值日表、笔。纸条贴着心脏,值日表贴着左侧大腿,笔贴着右侧大腿。三样东西,三个位置。
03:00。
“所有人,稳住节奏。”他站起来,走到讲台中央,用教鞭在空中画圈,“慢一点没关系,连贯最重要。读错了不要停,继续往下读。宁可错,不能断。”
连贯率:85%。
02:00。
01:00。
00:30。
00:10。
第三题出现了。
“谁的座位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