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

蓝启仁摆了摆手，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卷用素绢包裹的竹简，绢面上用端正的墨迹写着两行字。他将竹简放在我手心，苍老的手指在绢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是初代家主手札的完整抄本，”他说，“原件存于书阁秘藏室，这是老夫连夜抄录的。手札中有一部分内容是关于那位散修的详细记载，历代家主口耳相传，不录于任何公开典籍。你今晚要去禁地，这些东西—你应该知道。”

我双手接过竹简，指尖触到素绢上那两行墨迹，眼眶忽然有点发酸。蓝启仁连夜抄录初代家主的手札，不是为了给我增加负担，而是为了让我在走进那座石殿之前，能够完整地知道那个故事的全部—那个他守了几十年的秘密，那个在他口中只字未提却在笔尖全部交付的信任。

蓝曦臣走到我面前，展开扇子挡住侧脸，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忘机今晚会把全部灵力都用在琴音屏障上。他的后背旧伤尚未痊愈，归元术法过程中不要让他再分神。”然后他收起扇子，在掌心里敲了两下，笑容温和如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说过。

暮色四合，竹林里的鸟鸣渐渐稀疏。蓝曦臣和蓝启仁离开了小院，只剩下我和蓝忘机两个人。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石桌上的符文图纸，手指在纸上虚画着某一道屏障的能量曲线，眉头微蹙。我坐在他对面，摊开蓝启仁抄录的手札，就着最后一缕天光一页一页地读。

初代家主的笔迹在正事记录上永远端正严谨，但在写到关于那位散修的内容时，笔锋总会不自觉地放松几分。他写她在后山迷路时坐在竹子上唱歌，写她在封印推演时画了满桌的小人头，写她在梅树下问他“你每天站那么直不累吗”—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好像那些画面已经被他在心里回放了无数遍，以至于落在纸上的时候连墨迹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最后一页，是他在她离开之后写的。只有两行字：“今夜月色甚好，不知君在何处。”墨迹周围有几团深色的水渍，将旁边的几个字洇得模糊不清。

我合上手札，把它和古籍、竹简一起用素绢包好放回怀里。然后站起来走到蓝忘机身边，低头看着他面前那张标注密密麻麻的符文图纸。他在第七道屏障墨位置上用朱砂笔画了一个极小的圈，旁边标注的不是任何术法术语，而是两个极小的字。

“护她。”

这两个字大概不是给我看的，因为它们的墨迹比旁边的所有标注都更淡，像是写完之后又用指尖轻轻擦了一下，想把它们藏起来，却没舍得擦干净。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那张图纸折好收入袖中站起来拿起靠在石凳旁的避尘和忘机琴：“走吧。”

我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小院的时候，圆月正从东山的竹梢上缓缓升起，将整座云深不知处笼罩在一片清冷而温柔的银辉中。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弟子们晚课的诵读声，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今夜的月色，和几百年前他写下“今夜月色甚好，不知君在何处”的那个夜晚，大概是同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