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剑,走到院子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晨光落在眼皮上,透进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我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那个穿墨绿衣服的女子,想起她在凹陷地的祭坛前刻画符文的姿态,想起她在梅树上晃着梅枝笑的样子,想起她写在日记里的那句“蓝家的男人,嘴硬心软,代代如此”。
然后我的手腕自己动了。不是被控制,不是被支配,而是我在主动引导那股沉睡在身体里的记忆。破云式第一剑—剑锋划破晨雾,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清越的嗡鸣。第二剑,第三剑,一路到第七剑,每一式都比之前更加流畅,剑路更加清晰。我从前一直觉得这套剑法是身体在替我记得,但这一次不一样—是我的意识在主动驾驭它。剑招还是那些剑招,但握剑的人已经不是那个被封印困在迷雾里的露无忧了。
第七剑收势,剑锋斜指地面,晨光从剑身上反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斑,落在蓝忘机的白衣上。他站在院子边缘,避尘悬在腰间,手里没有剑,但他看我的眼神和他在练剑时看避尘的目光一模一样—专注、认真、带着一种不需要言语的认可。
“破云式已成。”他说,然后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忘机琴,将琴身稳稳地搁在石桌上,“归元术法的核心是以灵力为引,以符阵为媒介,将阵基的能量重新导回地脉深处。你的破云式剑法可以替代符阵的引导功能,我的琴音可以压制阵法被激活时可能产生的能量暴动。你我配合,归元可成。”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沉静的单音:“解封之后,你只有一个时辰。我会在归元术法的全程中守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
“我知道。”我收剑入鞘,走到石桌前,和他隔着一张古琴的距离对视。晨光越来越亮,竹林里的鸟鸣也越来越密,远处已经能听到弟子们早课的诵读声。
会盟的最后一场议事在午时开始。各世家代表依次落座,金阐坐在左首第一位,脸色比前几日更加阴沉。江澄依然单手搁在剑柄上,聂怀桑的扇子摇得不紧不慢,后排那些小世家的代表交头接耳的频率比前几天低了许多—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天的气氛不同寻常。
蓝启仁主持议事,开场白简短到只有两句话。然后金阐就站了起来,朝主位拱了拱手,又朝在场各世家代表环顾一圈,笑容重新挂回了脸上。
“诸位道友,这几日议事,大家围绕后山封印遗址各抒己见,气氛热烈,但也难免有些分歧。金某今日不想再绕圈子,只想提一个最简单也最核心的问题—那座阵底下封着的,是上古妖族的残魂。数百年来封印稳固,但近期却接连出事,两桩人命,一次阵法激活未遂。蓝氏说封印依然稳固,但谁能保证下一次不会有人成功?”
他转向蓝曦臣,笑容不减,但语气里的锋芒已经不加掩饰:“泽芜君,金某并非质疑蓝氏的能力,但既然此事关系到整个修真界的安危,为何蓝氏始终不肯让各世家联合勘察遗址?为何所有关键信息都由蓝氏单方面掌控?还有—”他的目光越过蓝曦臣,直直地落在我身上,“露姑娘与阵法的关系,究竟是基于什么原理?她体内的封印从何而来?这些问题,金某认为,各世家都有权利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