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他对面的蒲团。
我在蒲团上坐下,正对着他和那张古琴。从这个距离看他,比平时更近了几分。午后柔和的光线从窗棂间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张本来就过分好看的脸显得更加不真实。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低垂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凝固的画。
“脚踝。”他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右脚从裙子底下伸出来,把裤腿往上卷了一截,露出那一截脚踝。踝骨上方,皮肤看起来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异常的颜色和印记。但当我仔细去看的时候,隐约能看到一层极淡极淡的青灰色的皮肤底下浮动,像一缕被囚禁在水面下的雾。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道青灰色的痕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的手指从琴弦上移开,悬停在我脚踝上方约一寸的位置,没有直接触碰。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搭回了琴弦上。
“阴气已渗入灵脉,与你的灵力纠缠在一起,”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普通方法无法清除。需以琴音引导,将阴气从灵脉中剥离。”
“会疼吗?”我问了一个非常务实的问题。
蓝忘机抬眼看了我一眼,那个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无奈:“不会。”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乖乖坐好,等着他弹琴。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双手置于琴弦以上,缓缓闭上眼睛。片刻的静默之后,他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游走,一串沉静悠远的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
那首曲子我从未听过。曲调古雅深沉,节奏缓慢而庄重,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经过精心的排列组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琴音一响,我立刻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韵律流动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改变了原本的运行轨迹。
更奇妙的是,脚踝处那道一直让我隐隐发凉的阴气,在琴音的牵引下开始微微颤动,像一条被琴声唤醒的蛇,缓慢地从灵脉深处向外蠕动。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在琴音的引导下一点一点地从灵脉中剥离出来,过程确实不疼,但有一种酥酥麻麻的、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抽的诡异感觉,让人起鸡皮疙瘩。
琴曲弹到中段的时候,蓝忘机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越过琴身,落在我的脸上,那双浅淡如琉璃的眼睛里涌动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是专注,是凝重,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你的灵脉中,”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除了阴气之外,还有另一道封印。”
封印?!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还没等我开口追问,琴音陡然一转,曲调从沉静变得激烈起来,每一个音符都像裹挟着千钧之力,朝我脚踝处那道阴气压了过去。我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我的灵脉中交锋—一方是那道幽暗阴冷的阴气,另一方是蓝忘机琴音中携带的精纯灵力。它们在我的脚踝附近以灵脉为战场,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