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剑术和琴技,若有空的话。”
若他有空,还是若我有空?
这两个意思好像差不多,又好像差了很多。
我拍了拍自己又不受控制开始发烫的脸颊,加快了脚步。身后竹林里的风声似乎变大了一些,竹叶沙沙的声响里隐约夹杂着一种极轻极细的笑声,像是风本身的呜咽,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的背影,微微弯起了嘴角。
我没有回头。
脚踝上的阴气在隐隐发凉,像是回应。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全亮我就醒了。
说“醒”其实不准确—我根本就没怎么睡着。一整晚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蓝忘机昨天说的那几句话,像一张卡了带的唱片,翻过来覆过去地播。“我教你”“三日之内”“剑术和琴技,若有空的话”—每一句都能让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瞪帐顶瞪上小半个时辰。
以至于鸡鸣头遍的时候我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了小院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穿得端端正正,连腰带的结都打了三遍才满意。然后我就站在院子中央对着那扇半掩的柴门发呆,心想:他说要来教我,但没说几点啊。
云深不知处的清晨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薄雾在竹林间缓缓流动,偶尔有早起的鸟儿在林梢扑棱翅膀,抖落一串露珠砸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盘。空气冷冽清新,吸进肺里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清甜,让人整个胸腔都凉丝丝地舒展开来。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刻钟,觉得这样干等着实在太蠢,于是把剑抽出来开始练昨天那招第七式。练到第十遍的时候手腕终于找到了蓝忘机说的那种“力道在指尖不在手掌”的感觉,剑锋划过空气的破空声变得清脆利落,轨迹也不再歪歪扭扭了。
练到第十五遍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个脚步极轻极稳,节奏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但就是能让人清晰地感知到有人在靠近。我收剑转身,正好看到蓝忘机推门而入。他还是那身素白的长袍,外罩浅蓝纱衣,腰间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沾着晨露的白梅,清冷而干净。
“含光君。”我欠身行礼。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我手里的剑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向我的脸。清晨的光线从竹叶间筛下来,在他浅淡如琉璃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通透了几分,少了一些疏离,多了一些认真观察的专注。
“第七式,”他说,“再练一遍。”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检查我昨天的练习成果。我应了一声,摆好起手式,凝神静气,然后出剑。手腕转动,剑锋画弧,收剑而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虽然远达不到他的水准,但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太多。
蓝忘机看完了整遍动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原地跳起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