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蓝氏弟子们相处了几天,我也渐渐摸清了他们的大致情况。这一批一同习武的弟子里,年纪最小的几个才十一二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都是姑苏蓝氏的内门和外门弟子。他们对我的态度普遍是客气而疏离的—见面会点头,但不会主动攀谈;练剑时会保持一定距离,但不会故意冷落。这种态度不算友好,但也不算排挤,更像是……在观望。
观望我这个来路不明的“散修”到底能待多久,值不值得交往。
唯一例外的是蓝景仪。这个小话唠完全不受蓝氏家规对“沉默是金”这一条的约束,每次见到我都要凑过来聊几句,内容从今天的饭菜好不好吃到叔父昨天又罚谁抄家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拦都拦不住。我有时候怀疑他之所以对我这么热情,纯粹是因为他在蓝氏憋坏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外人”,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说话不用担心被瞪。
有一次武课上,我注意到蓝忘机偶尔会出现在训练场的边缘。他不说话,也不走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看一会儿就走。有时候手里拿着书简,有时候空着手,身影在竹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冷出尘。他的目光似乎总是落在训练场的整体情况上,像一个例行巡视的监督者,但我总觉得那道清冷的目光时不时会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像一片落在肩头的雪,冰凉轻柔,转瞬即逝。
每次我看到他的时候,他都已经移开了视线,快得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天午后的武课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苏教习临时有事,让我们提前散了。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各处走去,我照例留下来加练。训练场上很快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青石地面晒得微微发烫,剑锋划过空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清脆。
我正练到一套基础剑招的第七式—这招我总是做不好,手腕转得不够灵活,剑尖的轨迹歪歪扭扭的—忽然感觉身后多了一道目光。不是那种远远观望的目光,而是近在咫尺的、带着某种温度的注视。
我转过身,果然看到蓝忘机站在训练场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今天穿的是那身标志性的素白长袍,外罩一件浅蓝色的纱衣,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山风吹起他的发带和衣袂,他整个人站在竹林的翠色与青石板的灰白之间,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水墨画。
“含光君。”我收了剑,朝他微微欠身。
蓝忘机朝我走来,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透着一种天生的端正和克制。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从我手中的剑上扫过,又落回我的脸上。
“第七式,”他说,“手腕僵硬,气息上浮。”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我刚才练的那招。原来他看了不止一会儿了,连我练的是第几式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