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应下之后,收拾好药箱便转身离开了。门轴发出一声轻响,隔绝了廊外的桂香与灯火。屋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窗棂被晚风拂动的轻响,和烛火跳跃时细微的噼啪声。
屋内只剩一盏孤灯,灯花噼啪轻响,映着软榻上少年清瘦的侧影。云九川还维持着方才说话的姿势,他眼伤未愈,蒙着的白纱被窗缝漏进的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仍有些浑浊的眼,却已比初见时清明了许多
可下一秒,那点少年人的轻松,瞬间被一层冷冽如霜的寒意取代。
少年的肩线微微一沉,原本涣散的眼猛地一凝,抬手取下白纱,目光骤然变得深邃、威严,带着执掌阴阳的沉凝威压,再无半分方才试探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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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海里,两道魂念的碰撞终于打破了沉寂。
此时,鬼见愁占据了身体主魂
鬼见愁的声音响起:“你倒是敢,尚不清楚她什么目的,就邀她同行,不怕她杀了你?”
云九川“她救了我,也懂毒术,开万事铺,攒功德破案续命,她比任何人都合适。”
“可她身上中了蛊,而这唯一的解药却在澹台清身上。”鬼见愁的指尖轻轻叩着软榻扶手,声音里带着判官独有的、不容置喙的冷意:“沈家因澹台清灭门,唯独只有沈泠活了下来。而这十年里,无人知晓沈家还有遗孤,她很有可能是澹台清的人。”
云九川“不可能,她若是澹台清的人,早在乱葬岗时直接杀了我。”
“不是?”鬼见愁低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判官执掌阴阳时的冷光,“沈家满门覆灭,她一个弱女子,凭什么能活下来?凭澹台清的心慈手软?还是凭她身上的蚀心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蚀心泠,是澹台清的独门蛊术,中蛊者只能听命于他,否则便会万虫噬心而死。她能活到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听命澹台清,替他做事;要么,她一直在忍,等着借刀杀人。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是你可以轻易信任的人。”
“若她真是澹台清的人,也只是一枚棋子。你可以赌,赌她是想杀你,拿到解药救命,还是杀了澹台清,为沈家报仇。”
云九川“我赌。”
云九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是赌她永远不会动手。”
云九川抬眼,那双浑浊未清的眸子里,映着判官的冷光,一字一句道
云九川“我赌的是,她和我一样,都恨澹台清。”
鬼见愁的身影在意识海里凝得更实了,玄色官袍上的纹路都泛着森然的冷光:“你是想利用她?还是……信她?”
云九川的喉结动了动,没立刻回答。
她是棋子,也是困兽。
和他一样。
云九川“我不是信她,我是信我自己。”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抬手,将白纱重新覆上双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也遮住了意识海里判官的审视。
云九川“她懂毒术,懂蛊,懂这些阴私诡道,是我开万事铺、斩邪祟破奇案最好的助力。有她在,我能更快攒够功德,修复残魂,找到澹台清的破绽。”
云九川“至于她的目的……”
云九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疯气的笑。
云九川“等她露出獠牙的那一天,我自会亲手杀了她。”
鬼见愁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玩味。意识海里的身影渐渐淡去,判官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只留下一句带着宿命感的低语:“你好自为之。若有一日,她真的对你拔刀相向,别让我出手。我可不会像你这样,对一个注定要背叛你的人手下留情。”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云九川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沈泠替他包扎的伤口
他知道鬼见愁说的没错。沈泠的存在,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刀柄在澹台清手里,刀刃却对着他的咽喉。
可他偏要伸手,握住这把刀。他不是赌她不会杀他,他是赌,在她动手之前,他能先一步握住这把刀,反手刺向那个真正该死的人。
——
沈泠回到自己的偏房时,窗台上的小七早已恢复了人形,正用尾巴卷着一颗葡萄,见她进来,立刻甩了甩蓬松的狐尾,凑了上来。
小七.“怎么样?他没怀疑你?”
沈泠没答,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摩挲着药箱。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泠“他让我跟他一起开铺子。”
听到这话,小七惊得差点把葡萄掉在地上
小七.“你答应了?!你疯了?澹台清那边要是知道,你下个月的解药怎么办?”
沈泠“澹台清说了,让我假意帮扶,时机已到就动手。”
小七.“我敢保证,越到后面,你越下不了手。”
沈泠“我不会。”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却没了底气
沈泠“我只需要利用他,等拿到解药,或是等他没了用处,我自然会……”
小七.“沈泠,你自己问问你自己。在乱葬岗,你明明有机会动手,为什么没杀他?方才在他房里,他卸下心防跟你说这些,你明明可以趁机下手,为什么没动?”
沈泠被问得哑口无言,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她的命,早就和澹台清绑在了一起,她的任务只有一个——杀了云九川,换解药活命。可每次对上他那双蒙着白纱的眼,每次听见他低哑却笃定的声音,她的手,就抬不起来。
小七.“你是恨澹台清,不是恨他。”
小七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
小七.“沈家的仇,不是杀了云九川就能报的。你跟着他,或许真的能找到扳倒澹台清的机会,可你别忘了,蚀心泠的蛊虫,早就把你的命和澹台清拴在了一起。一旦你动了心,你就输了。”
沈泠“动心?我早就没心了。”
沈泠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自嘲的笑了笑。她这双手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虽身不由己,但对她而言早已没有情这一字。
她的家,她的亲人,她的一切,十年前就死在了澹台清的屠刀下。她活着,本就是为了报仇,为了活下去,哪还有心可动?
沈泠“我会按计划行事。”
沈泠站起身,背对着小七,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沈泠“先养着他的眼伤,等他恢复了,再看下一步。”
小七看着她挺直却孤单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化作一道白光钻进她的袖中
小七.“我陪你。反正,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灵兽和灵主是结契共生——灵主损,灵兽伤;灵兽亡,灵主死;神魂相连,痛觉共享,寿元同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