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轻轻带上房门,廊下的烛火被晚风一吹,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没有立刻点灯,只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摸到桌边坐下,抬手卸下鬓边的素银簪子。
这时桌上油灯缓缓亮了起来,灯芯一跳,暖黄的光晕漫开,将偏室的清冷揉得软了些。沈泠抬眼,就见桌边立着个穿月白短打的少年,眉眼清灵,额间一点细碎的银纹在灯下若隐若现
小七.“总算能出来透口气了,在链子里憋得我尾巴都快打结了。”
他一抬眼,就看见沈泠正看着他,立刻收敛了动作,蹦到桌边坐下,指尖戳了戳沈泠刚放在桌上的素银簪子
小七.“你不是巴不得他死?怎么还花心思给他配冰蟾露?你真想救他?”
沈泠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捏着一小包青色药粉,指节泛白。
沈泠“我没有想救他,他体内有一道残魂,我只是杀不了他。”
小七.“你是说……云九川身上有两道魂魄,这怎么可能?”
沈泠“我不知道。”
沈泠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带着桂花香吹进来,拂动她的衣袂
沈泠“但不管他是谁,他和澹台清是死对头。我若要活下去,就得和他绑在一起。”
小七.“可国师那边,你怎么交代?他要是知道你没动手,蚀心泠发作的时候,你可就……”
沈泠“我不会让他知道。”
沈泠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蛊虫又开始不安分地蠕动,带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沈泠“至少,在拿到解药之前不会。”
小七.“随便你。可你别忘了,蚀心泠下个月就要发作了,没有解药,你撑不过去。”
沈泠没再说话,推开偏院的门,屋内孤灯如豆,映着她素白的衣摆,像一朵在寒夜里独自开着的莲。
几日后,云九川的眼伤渐渐有了起色,不再渗黄水,只是依旧视物模糊,只能隐约辨出光影轮廓。沈泠按方每日给他换药,府里的下人虽依旧窃窃私语,却再没人敢当着面嚼舌根——上次被沈泠撞见,只一句话,就挑明了那几人私下贪墨库房药材的事,被云昭明发卖了出去,府里顿时清净了不少。
这日午后,沈泠刚换完药,收拾药箱时,云九川忽然开口
云九川“我准备开个铺子,你……你和我一起。”
这不是询问,似乎在通知她。
沈泠的手顿住,抬眸看向他。他半靠在软榻上,侧脸在窗影里轮廓清隽,比初见时好了太多,只是眼上还缠着白纱布,看不清神情。
沈泠“我和你?开什么铺子?”
沈泠“你觉得侯府待你不好?”
云九川“我这身子,在府里不过是个废人,迟早被磋磨死。与其困在这四方天里,不如出去。”
云九川“我懂判案、辨凶、破邪祟,你懂毒理、医道、奇门。我们开个万事铺,帮人断案、解厄、驱邪,也能攒点功德,对你我的身子有好处。”
沈泠心头微震,攒功德?他这话,分明是在说他自己的判官残魂,却也顺带提了她。她垂眸,看着药箱里的冰蟾膏,一时没说话。
云九川“怎么?怕我信不过你?”
云九川“我看不见,府里人也都当我死了,你跟着我,反而比在侯府安全。再说,你若真想害我,之前有的是机会,何必等现在?”
沈泠抬眼,正好对上他朝这边望来的、蒙着纱布的眼。
这时,门外廊下,小七不知什么时候从沈泠手腕上溜了出来,此刻他是白狐形态,蹲在窗台上,对着沈泠无声地呲了呲牙,像是在说“你疯了?
沈泠瞥了它一眼,又转回头看向云九川
沈泠“好,我答应你。”
云九川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弯起,虽依旧苍白,却难得有了点少年意气
云九川“那就说定了。等我眼伤再好些,我们就离开侯府,去开铺子,就叫万事铺。”
窗台上的小七翻了个白眼,悄无声息地溜了
她明明是来取他性命的,怎么反倒,要跟着他去开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