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抬眼,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困惑:“我始终想不通,我母亲为什么拼命阻拦我追查银锁,一张旧字条、一把遗失的银锁,偏偏牵扯出沈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陆瑾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清脆碰响在喧闹不大的酒馆里格外清晰:“越是刻意隐瞒,就说明旧事藏着隐情,你母亲是怕你被过往的祸事牵连。”
不出意外,温知予果真醉了,两颊通红,眼神迷离,死死抱着陆瑾不肯撒手。
“阿臻……你怎么那么久才来……”“阿臻,我想你了,旁人都说你牺牲了,我不信,你那么厉害,怎么会出事……”断断续续的呓语,一声声“阿臻”,如尖刀反复割着陆瑾的心。
陆瑾只好将她打横抱起,沿路行人频频侧目,目光里掺着探究与艳羡。
回到旅馆,温知予像八爪鱼一般黏在他身上,怎么都推不开。“好了知予,先歇息好不好?”陆瑾放软声线,温柔哄劝,一如年少之时。
“你唱歌我才睡。”陆瑾无可奈何,轻声哼起儿时的摇篮曲,那是她从前唱过的调子,直到她沉沉睡熟,他才起身洗漱。
夜色如墨,密闭的房间静谧无声,唯有窗外夜风拂动窗帘边角。
连日紧绷的神经、萦绕不散的疑团层层积压,温知予睡得极不安稳,心绪翻涌难平,转眼坠入旧梦。
梦里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发亮,缝隙生满青绿青苔,街边低矮瓦房错落,夜风卷着檐下红灯笼,飘出细碎空荡的响动。
整座小镇死寂沉沉,没有孩童嬉闹,也无路人喧哗,处处透着诡异冷清。只剩穿堂而过的晚风。
雾气缓缓升起,模糊了视线,两道身形相似的少年一前一后走来,眉眼轮廓如出一辙,是陆臻,还有陆瑾。一个阳光利落,一个冷静沉默,整条小巷只剩他们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碎死寂。
温知予下意识想开口喊住他们,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想要迈步追赶,身体却动弹不得。
二人身影一转,转瞬隐入迷雾之中。
画面骤然变换,小镇死寂被打破,四面八方传来密密麻麻的人声,层层缠绕,隐约在不停呼喊,却听不清楚在喊什么。
温知予低头,赫然发现自己被粗旧麻绳层层捆缚,一圈圈死死勒在四肢,老旧尘土与朽木的腥气扑面而来,周遭荒芜破败。
刺骨的束缚太过真切,她心底惶然:这绝非虚幻,仿佛是亲身经历过的旧事。
暗处有人步步靠近,她拼尽全力挣扎,双脚分毫难移,那人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身子,寒意顺着皮肉蔓延。“别过来……放开我……”
“知予,知予!”陆瑾望着满头冷汗的她,慌忙摇晃呼唤。
漆黑的梦境轰然崩塌,温知予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浸透衣衫,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她下意识抬手,腕间空空荡荡,没有麻绳,也没有勒痕。
“没事了,只是梦魇了。”
陆瑾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平日里清冷的嗓音染上沙哑,暖意沉沉,稳稳兜住她惊魂未定的情绪。
“陆瑾,我看见了,你和陆臻是双胞胎,对不对?”
温知予还困在噩梦残留的惶恐里,胸口起伏不定,眼尾泛着薄红,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襟下贴身的银扣,迫切等着他一句答复。
陆瑾没有应声,反倒放缓语调试探:“你都梦到什么了?”
他眼底暗潮翻涌,拿捏不准,温知予借着梦境窥见了多少尘封往事,又能不能扛下沉重的真相。
“我梦到温塘古镇,梦到你同陆臻并肩走在老街,还梦见我被粗绳捆在废弃老屋,有人靠近,我浑身被缚分毫动弹不得,拼尽全力也逃不开。”温知予话音发颤,后怕还缠在心头。
陆瑾落在她后背的手猛地一顿,漆黑瞳仁里飞快闪过慌乱、沉郁,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愧疚,转瞬便被他尽数敛去。
“只是一场梦,全是虚妄,别怕。”他抬指,指尖缓缓摩挲她的手腕,像是在替她抚平梦里麻绳勒出来的无形红痕,这份温柔,反常得刺眼。
温知予紧绷的心绪慢慢平复,倦意袭来,靠着他的怀抱沉沉睡去。
怀中人身息安稳,陆瑾却再无半点睡意,独坐整夜,满心被掩埋多年的旧事缠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