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母实在放心不下,竟连夜赶到了县里,执意要接温知予回家。
“知予,我在县里了,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看到消息的瞬间,温知予心头一紧。母亲被逼得连夜赶来,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她大概,是留不住了。
暗处的陆瑾早已预料到温母的态度,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他低声叮嘱:“你去接阿姨,先跟她回去。我不露面,免得激化矛盾。”
温知予点头,拎起东西快步下楼。
“妈,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女人眼底乌青,鬓边早添了霜白,满脸风尘疲惫,看得她心头酸涩。
温母语气不容置喙:“你就住这里?东西收拾好,跟我回家。”
她不敢再让女儿留在温塘半步,再多停留一日,都潜藏着致命危险。
“妈,我只想弄清楚当年的事。为什么我唯独那段记忆,一片空白?”温知予试着解释。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温母压抑十几年的恐惧。
“弄清楚又能怎么样!陈年旧事,查清了你就能好过吗?”温母眼底骤然泛红,泪水猝不及防落下,“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回温塘、别查沈家、别碰那枚银锁!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她极少对温知予动怒,此刻翻涌的从不是责备,而是深入骨髓、经年不散的后怕。当年那一场劫难,她差一点,就彻底失去女儿。
“妈,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抹平的!”温知予目光坚定,带着警察的执拗,“我是一名警察,如果连近在眼前的真相都不敢探寻,我这身警服、这份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知予,算了吧。那些东西,会把你拖入万丈深渊。你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温母望着她,满是无力与哀求。
温知予怔怔看着母亲。
心底最后一丝自我安慰的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她多年反复的梦魇、莫名的恐惧、空缺的童年,从不是臆想,不是敏感。
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劫难。
良久,温母颓然闭眼,终究妥协。
“走吧,跟我回去。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母女一前一后走出旅馆。长廊昏暗,暗影层层叠叠。
陆瑾隐在阴影之中,指尖缓缓攥紧。
十几年尘封的旧案,困住了整整一代人,从未放过任何人。
车内气氛沉凝压抑。
刚坐稳,温知予便压下心头震颤,轻声追问:“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我原原本本告诉你。”
温母垂着眼,眼里的光亮像是彻底熄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暗沉。
整整两天一夜,她缄口不言。温知予心内焦灼不安,却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一踏进门,温知予立刻拉住她。
“妈,现在可以说了。”
温母深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松了口。
“当年,温家和陆家是紧邻。陆家夫妇结婚多年无子,忽然抱回了一个男婴,取名陆瑾。那孩子来历不明,性子孤僻至极,平日里几乎不说话。”
“你出生那年,他四岁。”
“他格外黏你,日日蹲在门口看你,安安静静一站就是一下午。旁人怎么闹,他都不理,眼里只盯着你。街坊邻居总开玩笑,说以后让你做他的小媳妇,他听见了,只会默默脸红。”
“小时候有人欺负你,旁人看热闹,只有他次次冲上去护着你,为此惹了不少麻烦,被大人找上门无数次,却从来没变过。”
“一直到你十二岁那年的暑假,一切都毁了。”
温知予呼吸一滞:“我十二岁……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年夏天,陆家突然来了客人,还带了个小男孩,模样和陆瑾一模一样。我们所有人当场都愣住了,才知道,原来陆瑾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那几天,两个小家伙天天带着你在巷口玩。直到他们临走那天,三个孩子,突然全都不见了。”
“两家人彻底急疯。那个外来客人身份不一般,直接报了警,惊动了市里、省里,来了大批警力。”
“整整找了一天一夜,我们几乎绝望的时候,你叔叔温珩突然打来电话,说找到你们了。”
说到这里,温母声音剧烈哽咽,几乎断裂。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场面惨不忍睹。”
“陆家两个孩子虽然受伤,至少意识还在。可你……知予,你当时浑身是伤,衣不蔽体,遍体鳞伤。”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她泪流满面,身体剧烈发抖,“医护都说你只剩一口气,我当场腿都软了,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我们在附近搜查,最后在悬崖底下,找到了你叔叔。”
“他被活活折磨死了。”
“那枚你一直戴着的银锁……是你叔叔温珩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