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内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震怒。
长卿侯叶秉渊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沉肃,眉眼间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戾气。他盯着跪立的少年,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长兴候夫人大惊,手上的茶盏都摔在了地上,茶水溅湿了裙角的一摆。
“你再说一遍。”
长兴侯的声音低沉浑厚,压着滔天怒火,字字沉重,砸在寂静的正堂里。一旁的侯夫人早已红了眼眶,心疼又气急,缓步上前,声音带着哽咽与劝阻
长兴候夫人阿限,你糊涂!你是长兴侯府世子,你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任性!顾姑娘身为庶女,身世单薄,于你、于侯府,半分裨益皆无,传出去只会惹人耻笑,你何必执着至此?
面对父母的震怒与苦劝,跪在地上的少年缓缓抬眼。
他眼尾微挑,天生带着几分桀骜矜贵,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凝着一片孤注一掷的执拗,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孤冷。常年心疾缠身,让他的肤色比常人更为苍白,此刻跪在寒石地上久了,唇瓣更是褪去了血色,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碎。
可那双眸子,漆黑凛冽,藏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叶限儿子今日所求,非一时兴起,是思虑再三。我要娶顾澜,非她不可。
“放肆!”长兴侯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颤,茶水四溅,“寻常名门嫡女你尽数瞧不上,偏偏执着一个庶女!我长兴侯府的脸面,迟早被你败尽!此事绝无可能!我绝不会允你荒唐行事!”
长兴候夫人(垂泪轻叹)阿限,听话,娘日后为你挑选天下最好的贵女,相貌品行、家世才情无一不佳,你莫要与爹娘置气呀。
叶限微微垂眸,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却藏着极致的偏执与心机。
叶限父亲、母亲,你们皆知我的身子。
叶限我自小有心疾,药石难医,生死从来只在旦夕之间。太医年年叮嘱,我忌怒忌躁、忌执念伤身,我这一生,本就比旁人短,本就是随时会撒手人寰的命。
侯夫人闻言身子一颤,泪水骤然滚落,心口骤然揪紧,痛得无法呼吸。
长兴侯脸上的盛怒瞬间凝滞,眉头死死蹙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痛惜与无力。
叶限我本就是短命之人,不知明日生死。
叶限横竖我这一生,迟早是要早早赴死的。既然如此,何必还要顺从你们的心意,去娶那些我半点不倾心的名门贵女?我不愿委屈自己,更不想误了旁人一生
叶限我这一生,心悦顾澜,只愿娶她一人。
叶限“我本就活不久,与其日日被逼困于无爱的婚事、困于侯府规矩,郁郁伤身,还不如死了算了。
长兴侯爷从未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胁迫,更是从未见过桀骜不驯的叶限,为一个卑微庶女,疯魔至此。
“反了!真是反了!”
长兴侯勃然大怒,双目赤红,厉声低吼:“好好的正道不走,偏偏学这等以命要挟的卑劣手段!看来是往日我太过纵你,让你肆无忌惮,不知家规法度为何物!”
他怒火攻心,再不存半分心软,厉声喝令门外侍卫:“来人!取家法!”
“此子忤逆不孝,顽劣偏执,目无尊长,执迷不悟!杖责四十,家法伺候!”
门外侍卫闻声而入,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迟疑。
侯夫人瞬间脸色惨白,慌忙上前阻拦,泪水瞬间落了下来:“老爷!不可啊!阿限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四十鞭子下去,会出人命的!求您饶他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