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长兴侯早已怒火滔天,心意已决,狠狠拂开侯夫人的手,冷声道:“今日若不重罚,他日他便敢无法无天!”
无人再敢劝阻。
冰冷的家法长鞭被取来,沉厚的牛皮鞭身带着细密的倒刺,落在空气里,都带着慑人的寒意。
叶限依旧直直跪着,脊背挺得笔直,不曾弯腰,不曾求饶,不曾示弱半分。
他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执拗,唇角甚至还凝着一点倔强的冷意。
“动手。”
第一鞭狠狠落下。
“啪——”
清脆凌厉的声响撕裂寂静,厚重的鞭身狠狠砸在脊背锦袍上,瞬间撕裂衣料,划破皮肉,滚烫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刺骨的疼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
叶限身形猛地一晃,指节死死攥紧,攥得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硬生生咬住牙关,一声不吭。
猩红的血色迅速浸透玄色衣料,晕开大片刺目的红,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剧痛连绵不绝,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呵斥、哭泣、低语渐渐变得模糊遥远。
他的脊背早已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浑身冷汗淋漓,整个人摇摇欲坠。
侯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几度晕厥,赶紧劝他不要再惹他父亲不高兴了
四十鞭,尽数落完。
最后一鞭落下的瞬间,少年挺拔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
紧绷的脊背骤然一塌,漆黑的眼眸彻底失去焦距,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他没有发出半点呻吟,就这般直直地、无力地往前一倾,轰然栽倒在冰冷的青砖之上,彻底痛晕过去。
满地狼藉,血染青砖。
少年静静匍匐在地,素来张扬桀骜的眉眼此刻苍白死寂,单薄的身躯落满冰冷寒意。
长兴候夫人限儿!
长兴候夫人快叫大夫来
昏沉黑暗不知绵延了多久。
刺骨的冷意先于痛感苏醒,密密麻麻盘踞四肢百骸,随后,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脊背炸开,顺着骨血窜遍全身,将叶限混沌的意识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眼皮像是千斤重,费力掀开一线眼缝。
入目是熟悉的寝殿帷帐,暖炉内燃着炭火,暖意融融,后背上的伤口稍稍一动,便是钻心的剧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溃烂的创口,疼得人指尖发颤。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长发散在枕上,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往日里那双张扬桀骜、盛满锋芒的眼眸,此刻黯淡低垂,蒙着一层久病的疲惫,却唯独藏着一丝不肯弯折的倔强,根深蒂固。
长兴候夫人限儿,你终于醒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长兴候夫人来,快把药喝了。
叶限我不喝
他微微偏头,眸光淡漠扫过那碗汤药,薄唇紧抿,一字不发,干脆利落转过脸,彻底避开,态度决绝。
长兴候夫人阿限,算娘求你了,好不好?
长兴候夫人你想要的,娘依你。
长兴候夫人我即刻便去宁远侯夫人去做你们的大媒,备足六礼,亲自去顾府……为顾澜提亲。
侯夫人那句提亲的承诺落下,寝殿里静得只剩炉中星火轻轻噼啪的声响。
叶限僵了许久。
后背的鞭伤依旧火烧火燎,稍动一寸便是彻骨的疼,可方才死死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郁气,却在这一刻悄然散了大半。
叶限谢谢娘
侯夫人看着他虚弱安静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轻轻替他掖好被角,低声叹道
长兴候夫人我只求你以后不要再过来磨爹娘的心肝,你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好。
叶限对不起,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