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冷的暮夜浸透了侯府,晚风穿窗而过,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床榻边一片凄寂。
叶限俯躺在床上,背后是交错的鞭痕,一旁李先槐在给他上药。
冰凉的药粉轻轻覆上灼热流血的鞭痕,刺激得破损的皮肉骤然刺痛。
榻上的少年脊背几不可察地一颤,修长的指节骤然攥紧身下锦被,指骨泛白,泛出青白之色。良久,他才哑着嗓子,气息微喘,音色带着皮肉剧痛过后的沙哑干涩,却依旧稳得镇定。
叶限去顾家了吗?
李先槐去了爷,太太请的宁远侯夫人做的大媒
叶限(笑)那就好,顾澜知道了肯定开心
李先槐爷,你何必非要这么急,身子要紧啊
叶限我再不快点,人都要跑了
为了让他爹娘去顾府提亲,他可真的是受尽苦楚,他当然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可他听人说穆知翟每天在家闹绝食,非要娶顾澜,这下他根本坐不住了。毕竟他虽然是长兴侯世子,也不能去抢别人的妻子。万一顾德昭直接把顾澜许给穆知翟,他那么大的妻子不就跑了。
而且人家穆知翟家里也是入阁了的,身份地位虽然比他差了些,可他也算是了解顾澜,她喜欢自己无非是因为自己的地位,相貌,可现在来一个和差不多的还愿意许以正妻之位,身体康健,万一顾澜答应了怎么办。
时间回到半月前
膳桌陈设齐备,精致佳肴错落摆满桌案,香气袅袅。
长兴侯端坐主位,一身沉稳肃穆的常服,眉眼沉冷,面色依旧算不上好看。他余光扫过身侧落座的少年,见他依旧是那副清瘦孱弱、漫不经心的模样,心底的郁气便隐隐翻涌,想着好不容易能一起吃一顿饭,终究是压下了嘴边的训斥。
整桌午膳,寂静无声。
依旧是往日那般僵硬的氛围。
无人主动开口,长兴候沉默用膳,不苟言笑,周身气场冰冷慑人。侯夫人时不时温柔给二人布菜,试图缓和殿内凝滞的气氛,却也无从消解父子二人根深蒂固的隔阂。
叶限安静用膳,举止得体优雅,一举一动皆是世家世子的矜贵气度。他全程垂眸进食,神色平淡,看似无心无事,心底却早已打定了全盘主意。
这一顿饭,他吃得格外安稳规矩。
没有往日的疏离冷淡,没有刻意的叛逆抵触,安安静静,从容不迫。
膳毕。
侍女躬身有序撤下碗筷,殿内檀香缓缓萦绕,落得一室安宁。
就在侯夫人正要开口温言闲谈、缓和气氛之际,方才端坐的少年忽然缓缓起身。
烛火落在他清隽白皙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素来带刺、桀骜张扬的眼眸,此刻沉静得惊人。
下一瞬,叶限俯身,双膝稳稳落在冰凉平整的青砖地面上。
身姿端正,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卑微乞怜,只有一片孤注一掷的坚定与执拗。
抬眸,直面上位神色微怔的夫妇二人,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叶限父亲母亲,我想娶顾家二姑娘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