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自习室。
之后的每个周二和周四,林止和江临都在那间自习室见面。不说话的时候各做各的题,偶尔把草稿纸推到中间互相看思路。周老师说他们风格互补,复赛拿省一很有希望。
一切都很平静,直到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
那天林止走进教室,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信封。粉色的,背面贴着一颗爱心贴纸。
“隔壁班沈艺让我转交的。”同桌凑过来,“情书。”
林止看了一眼,没拆,把信封推进抽屉最深处。
课间,江临来了。
他照例拿着一瓶水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林止的桌面,然后落到抽屉口露出的一角粉色上。
“那是什么?”
“没什么。”
江临弯下腰看了一眼,直起身,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情书?”
“嗯。”
“拆了?”
“没。”
“为什么?”
“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林止头都没抬。
江临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水放在桌上:“帮你带的。”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林止路过操场。
江临在打篮球,和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单挑。两个人有说有笑,进球时互相拍肩膀。那个男生拍江临肩膀的动作很自然,像是经常这么做。
林止站在篮球场边,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变了形。他没喊江临,转身走了。
晚上,自习室。
江临迟到了二十分钟。他推门进来时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搭着毛巾。
“打球打晚了。”他坐下来翻习题集。
林止没说话。
沉默了十分钟,林止先开了口。
“下午那个是谁?”
江临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止,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
“隔壁班的,宋野。以前一起打过球。你看到了?那你怎么不过来?”
“你在打球。”
“你可以等。”
林止没说话。
江临把笔放下,转过身正对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从中午就不对劲。”
“没有。”
“是因为那个情书?”江临的声音低下去,“你拆了?动心了?”
“我说了没拆。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一整天都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江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往前倾了倾身,离他近了很多。
“林止,你在吃醋。”
“我没有。”
“吃情书的醋。”
“我没有吃——”
“那操场呢?”江临打断他,“你站在篮球场边看了多久?为什么不过来?”
“你跟别人打得挺好的,我过去干什么。”
话一出口,林止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太酸了。
江临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笑,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笑。
“宋野就是我一个普通朋友。他有女朋友。”江临说,“你现在满意了?”
林止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忽然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
“你干什么?”江临皱起眉。
“回去了。”
“你才来了二十分钟。”
“困了。”
林止拉开门走出去。江临抓起外套追了出去,在楼梯口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发什么脾气?”
“没有。”
“那你看着我。”
林止猛地转过身。走廊很暗,只有楼梯间透过来一点光。江临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但眼睛很亮。
“你今天吃了两顿醋。情书一顿,宋野一顿。”江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止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没在怕什么。”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跑?”
林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临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两只手插进裤兜里。
“那封情书你没拆,是因为‘别人的事跟你没关系’。”江临看着他,“那我问你,我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走廊很安静。
林止看着江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期待,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
“……有关系。”林止说,声音很轻。
江临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像是怕一用力就把这个瞬间打破了。
“那你就别走了。”江临说,“回去做题。”
林止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点了下头。
他们回到自习室。江临把那杯凉透的热可可倒了,换了一杯温水递给林止。
“喝。”
林止接过来,两只手捧着,喝了一口。
江临看着他,笑了。“松鼠。”
这一次,林止没有反驳。他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十点半,江临合上笔帽:“走吧,送你回去。”
走到校门口,江临忽然停下来。
“初赛的赌注,我想好要什么了。”
“什么?”
“赢了再说。”江临转过身正对着他,“省一。谁拿省一,另一个人就答应对方一件事。你初赛欠我一个,加这个,一共两个。”
“你不会都赢的。”
“那就看看。”
江临伸出手,握拳。林止也伸出手,轻轻碰了上去。两个拳头在路灯下撞在一起,停了一秒。
然后他们各自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止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江临也停下了。
隔着几十米,两个人对视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马路上几乎要连接到一起。
林止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继续走。
他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掌心里全是汗。
江临刚才那句“我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还在他脑子里转。
有关系。他说了。
然后呢?
他不知道。但至少这次,他没有跑。
抽屉里那封没拆的情书,他后来也没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