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止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见江临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夕阳的光刚好打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周末有空吗？”江临直起身，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林止停下脚步，看着他：“有事？”
“周老师发了套新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我有点卡。”江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去你家做？顺便对对答案。”
林止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下午两点开始。”
“一点半到你楼下。”江临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迟到。”
林止看着他走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周六下午一点二十五，林止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他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两本竞赛题集并排摆好，草稿纸叠成一沓放在右手边。桌上放了两瓶水，一瓶是自己的，一瓶是刚去楼下便利店买的，江临喝的那个牌子。
一点二十八，门铃响了。
林止去开门，江临站在门外，背着个黑色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见林止，挑了下眉：“挺准时。”
“你也是。”林止侧身让他进来。
江临换了鞋，径直走到书桌前，把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下。他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小绿萝上，又看了看墙上贴着的公式表。
“挺干净。”他说。
林止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哪道题卡了？”
江临翻开习题集，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个，导数结合不等式证明。我试了两种放缩，都差一点。”
林止低头看题，看了大概半分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你试试构造函数，把不等式两边拆开。”
江临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这样？”江临拿过笔，在旁边写了几步。
“对，然后求导。”林止指了指他写的第三行，“这里符号写反了。”
江临低头一看，果然。他划掉重写，嘴里嘟囔了一句：“粗心。”
林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改完，然后继续往下推。
两个人就这么头挨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有时候江临思路快，会先写出关键步骤，然后用笔帽敲敲林止的桌面，等他跟上。有时候林止发现更简便的方法，会直接拿过江临的笔，在旁边画一条线，写个“看这里”。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行了。”江临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通了。”
林止也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脖子。他转头看江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
“没什么。”江临收回目光，重新坐直，“下一道。”
他们又做了一套。中间林止去倒了两次水，江临喝得很快，一瓶水见底的时候，林止又给他拧开一瓶新的。
晚上七点，最后一道题写完。
江临合上习题集，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
林止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七点。他站起来：“吃饭吗？”
“你做什么？”
“冰箱里有鸡蛋和西红柿。”
“那就这个。”江临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林止忙碌。
林止系上围裙，开始打蛋。他的动作很熟练，切西红柿的时候刀工也很好。江临就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
“别光看着。”林止头也不回地说，“去把碗拿了。”
江临笑了一声，转身去拿碗。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两碗西红柿鸡蛋面。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
“明天还来吗？”林止问。
“来。”江临夹了一筷子面，“你做的面还行。”
“……凑合吃吧。”
江临看着他，忽然说：“林止。”
“嗯？”
“你知不知道，”江临的声音低了一点，“你做饭的时候，特别好看。”
林止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把碗里的一块鸡蛋拨到江临那边。
“吃你的。”他说。
江临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笑了。
吃完饭，江临帮着收拾了碗筷。两人回到书桌前，准备把最后半套卷子收尾。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原本淅淅沥沥的细雨，变成了狂风裹挟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啪”声。
“轰——”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啪”的一声轻响，头顶的台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停电了。”江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林止坐在椅子上没动，听着窗外越来越狂暴的风声，树枝被吹得疯狂摩擦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尖啸。
“江临。”林止轻声喊了一句。
“嗯，我在。”
一束光亮起。江临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将光线打在天花板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他拉过椅子，重新坐回林止身边。
“风太大了，小区群里说树都吹倒了，今晚估计出不去了。”江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林止点了点头，借着微弱的光线，把桌上的卷子往中间推了推：“那继续做吧。”
江临看着他，忽然笑了：“林止，你胆子挺大。”
“有什么好怕的。”林止头也不抬，“台风而已。”
“行。”江临把手机靠在笔筒上，让光线刚好照亮两人的草稿纸，“最后一道大题，看谁的解法更简便。”
窗外的风雨声几乎要吞没整个世界，但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交错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林止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写完了。”他说。
江临也停笔，凑过来看他的解题过程。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江临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萦绕在林止鼻尖。
“不错。”江临看完，给出了评价，“比我用的方法省了两步。”
林止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林止。”江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窗外的风雨声里，显得格外温柔。
“嗯？”
“等台风过了，”江临看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我请你吃好吃的。不是西红柿鸡蛋面。”
林止转过头，正好撞进江临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
“好。”林止轻声回答。
窗外的台风还在肆虐，但林止觉得，自己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忽然就落定了。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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