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街市风波散尽,阳光暖柔铺遍长街。
阿染送走感激不尽的老夫妇,缓步走回顾长风身侧,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初出手的澄澈坦荡。方才仗义出手、击退泼皮的经历,让她彻底褪去了初入江湖的怯懦,心底多了几分武者的底气与从容。
顾长风目光落在她身上,白衣沐光,语气清淡温和:“武以护心,亦以护身。你今日做得很好,不逞凶、不张扬,守善亦守礼。”
得到师父的认可,阿染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心头暖意融融。
师徒二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街边药铺走去,准备采买别院所需的草药与杂粮。
可两人尚未走出几步,街尾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浩浩荡荡一队人身着统一素色青衫,佩剑束发,步履规整,顺着青石板长街缓步走来。
人数约莫十几人,皆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身姿挺拔,气韵利落,一看便是名门习武弟子。
为首一名蓝衣少年,眉目俊朗,身姿高挑,腰间佩剑纹路精致,气度傲然,行走间自带高人后辈的矜贵气场。
正是顾长风早年在外收的几名记名弟子,隶属于附近知名的清风宗门分支,平日在主峰学堂修行,极少前来山下别院。
这群弟子本是奉命下山采购物资,途经青溪镇,远远便瞥见人群围聚,隐约听闻有少女武者轻松击退街市泼皮,本以为是镇上哪位隐世小辈,并未放在心上。
可当他们走近,看清站在顾长风身侧的阿染时,一行人脚步齐齐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诧异、疑惑,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阿染一身简单浅青布衣,发式简单,没有佩剑,没有武者凌厉的气场,眉眼软糯清丽,看着就像寻常镇上未经风雨的普通少女,和周身气质利落、锋芒外露的宗门弟子格格不入。
蓝衣少年,也就是这群记名弟子的大师兄沈砚,微微蹙眉,上前对着顾长风躬身行礼:“见过顾师尊。”
身后一众弟子齐齐躬身,整齐划一,恭敬有礼。
顾长风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下山采买?”
“是。”沈砚直起身,目光下意识落在阿染身上,带着几分试探与疑惑,“师尊,这位是?”
“吾新收亲传弟子,阿染。”顾长风声音平静,字字清晰,“初入武道,随我修行。”
话音落下,在场十几名宗门弟子眼底瞬间掀起哗然。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阿染身上,藏不住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顾长风是什么人?
江湖隐世顶尖剑客,性情清冷孤绝,一生收徒极为严苛挑剔,数十年来只收过寥寥数名记名弟子,从未立过亲传门人。
如今竟破例收了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武学根基、软糯普通的小姑娘做亲传弟子?
一时间,众人心底纷纷生出质疑。
“师尊怎会收这般柔弱的小姑娘?”
“看着毫无功底,身形单薄,怕是连基础扎马步都不稳吧?”
“亲传弟子待遇极高,资源倾斜极厚,师尊未免太过随意了。”
“我们苦修数年才得记名身份,她凭空便是亲传……”
细碎的低语在人群间悄然传开,带着不甘、质疑与轻视。
众人皆以为,阿染定是靠着家世情面、或是一时机缘侥幸,才被顾长风破格收录,本身毫无真才实学。
沈砚眉头微拧,虽未直言不敬,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的试探:“师尊亲传,定然天资不凡。只是弟子冒昧,看阿染师妹身形纤细,气息浅淡,似乎入门时日尚短?想来基本功尚且生疏吧。”
话语看似客气,实则已然默认阿染资质平庸、功底薄弱。
周围弟子纷纷附和点头,眼神里的轻视愈发明显。
在他们眼中,他们日日晨昏苦修、寒暑不辍,历经层层筛选才得入师门,而阿染凭空摘得亲传身份,根本不配与他们并列。
阿染站在原地,听得清清楚楚。
她并不恼怒,只是心底微微无奈。
她如今外表看着确实柔弱,没有凌厉内息、没有娴熟招式,任谁第一眼都会觉得她只是个普通娇弱的小姑娘。
顾长风眸光淡淡扫过众人,看透众人心底不服,却并未斥责,只轻声道:“习武资质,不在皮相,不在时日。”
沈砚拱手:“弟子知晓,只是师门规矩,亲传弟子需担得起身份,不可让旁人诟病师尊识人不明。如今镇上空旷,不如让师妹展示一番基础身法,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日后也好敬服师妹。”
这番话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十足的挑衅与不服。
一众师弟师妹纷纷附和,眼神灼灼,等着看阿露出破绽、当众出丑。
他们笃定,入门极短的阿染,定然基本功粗糙,身法笨拙,根本拿不出半点能看的本事。
阿染抬眼看向众人,清澈的眸底没有半分怯意。
她从前打游戏,最不怕的就是对线挑战、当众试炼。
如今身负师父亲传身份,身负旁人不知的顶级天赋,与其被人暗自轻视质疑,不如堂堂正正展露实力,让众人心服口服。
不等顾长风开口,阿染轻声应声:“可以。”
她向前踏出一步,身姿端正,神色从容淡然。
顾长风看向她,眸底带着默许与信任。
“便用基础流云步,绕场一周即可。”
沈砚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笃定的轻视:“师妹请。”
周围弟子纷纷退后,空出大片青石空地,目光尽数落在阿染身上,等着看她笨拙失态。
下一刻,阿染动了。
足尖轻点青石地面,身形骤然轻盈掠出。
没有磅礴气势,没有华丽招式,简简单单的流云步,在她脚下却彻底变了模样。
身形流转如风,进退翩若流云。
转身、横移、折返、掠步,每一个落点精准无比,每一次身形转折完美无瑕,身姿轻灵飘逸,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生疏。
明明是所有入门弟子都会的基础身法,却被她走出了远超入门境界的灵动与精准。
速度不快,却稳、准、灵。
身形飘忽之间,残影浅浅,微风随步而起,衣袂翻飞,黑发轻扬,少女身姿清雅绝尘,灵动得宛若林间清风、花间蝶影。
原本满脸轻视的一众宗门弟子,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彻底凝固。
从最初的轻视、不屑,变成错愕、震惊,最后尽数化为难以置信。
“这……这是刚入门的水平?”
“流云步我练了整整三月才堪堪熟练,她这熟练度、这精准度,简直堪比苦练一年的弟子!”
“你们看她的重心把控、落点微调,全是自发优化,根本不是死记硬背的招式!”
“单凭这份身法天赋,已然远超我们所有人!”
众人哗然低语,满脸震撼。
沈砚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瞳孔微缩,死死盯着场中轻盈穿梭的少女,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顾长风为何破例收她为亲传弟子。
这哪里是平庸新人?
这分明是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
他们苦修数年打磨的根基,人家短短数日便已然超越!
短短一周绕场结束,阿染稳稳收势,立在原地,气息匀净平稳,身姿端正从容,脸上没有半点疲累之色。
她抬眼看向众人,眼底澄澈坦荡,不骄不躁:“师兄师姐,献丑了。”
全场寂静无声。
方才所有的质疑、轻视、不甘,尽数被这一身完美流畅的身法彻底击碎。
顾长风立在一旁,白衣随风微动,清冷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声音淡淡落于场中:
“时日短,根基浅,然悟性天成,身感绝顶。”
“你们苦修勤能补拙,她却是本能胜武。”
短短几句话,盖棺定论。
一众弟子纷纷垂首,满脸愧色,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沈砚深吸一口气,上前郑重拱手,态度彻底恭敬折服:“师妹天赋绝世,是我等冒昧浅薄,适才失礼,还望师妹海涵。”
其余弟子也纷纷躬身行礼,心悦诚服。
人前不显山露水,出手便惊艳全场。
这一刻,所有人都彻底记住了这位新来的小师妹——阿染。
看似软糯温柔,实则天赋惊世,深藏不露。
阳光洒落青石长街,少女立在众人之间,眉眼清亮,身姿挺拔。
她终于彻底明白,真正的强大,从不需要张扬叫嚣。
只需站稳脚跟,展露本心,自有光芒万丈,折服世人。
青涩江湖路,她正一步步,稳稳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