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盛，日头升至中天，清风别院的凉意尽数褪去，满院暖光融融。
木桩试炼落幕，庭院归于平静。
阿染站在满地飘落的海棠花中，眉眼弯着浅浅笑意，心底盛满踏实与雀跃。短短数日习武，她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遇事只能慌张躲闪的现代宅女，变成了能稳扎马步、吐纳聚气、熟练掌握流云步的武道初学者。
尤其是方才百息无伤通关木桩试炼，让她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天赋。
原来那些年坐在电脑前日复一日练出的走位预判、反应速度、动态卡距，并不是无用习惯，是她立足这片江湖最独一无二的资本。
顾长风收了目光，看着身前眼底发亮、朝气蓬勃的小徒弟，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
“基本功、内息、身法，你皆已入门，根基远超同阶初学之人。”他缓缓开口，“闭门苦修终究眼界狭隘，习武之人，需见市井百态，识江湖人心。今日随我下山采买，带你看一看真正的凡尘江湖。”
阿染眼睛骤然一亮，连忙点头：“好！谢谢师父！”
自穿越至此，她只见过荒山野岭的凶险、清风别院的清幽，还从未真正踏足这片古代市井。
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好奇，早已按捺不住。
简单收拾片刻，两人并肩走出别院木门。
院外青石小道蜿蜒下山，道旁草木葱郁，野花簇簇，山风清爽拂面。顾长风步履从容，白衣行走在青绿山林间，身姿清逸绝尘。阿染紧随其后，步履轻快，不自觉用上了刚学的流云步，身形轻盈，落地无声，连自己都忍不住暗暗惊叹。
一路下山，风景徐徐变换。
山间清幽褪去，渐渐传来远处喧闹人声、商贩吆喝，缕缕烟火气顺着风势漫上山林。
不多时，两人踏入山下的青溪镇。
古镇不大，却热闹繁盛，青石板铺路，两旁皆是鳞次栉比的古朴木楼，茶坊、酒肆、布庄、杂货铺依次排开，旗幌迎风轻晃。街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挎篮妇人、挑担货郎、佩剑游侠、赶考书生，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往来，人声鼎沸，烟火腾腾。
耳边是从未听过的古腔叫卖，鼻尖是糕点甜香、茶汤醇香、街边小吃的烟火热气，入目是古色古香、层层叠叠的屋檐街巷。
阿染看得目不暇接，一双杏仁大眼左顾右盼，满脸新鲜好奇。
顾长风走在身侧，步伐放缓，刻意迁就她的速度，眼底含着浅浅纵容。
他常年独居山间别院，清心寡欲、不问凡尘，世间热闹于他皆是浮云。可身旁小徒弟满眼鲜活、满目新奇，倒让这寻常市井烟火，多了几分趣味。
两人一路前行，正要前往粮铺与药铺采买所需物资。
行至街口热闹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喧哗，伴随着怒骂与桌椅翻倒的脆响，瞬间吸引了满街行人驻足围观。
“站住！赔钱！敢弄坏我们铺子的东西，休想走！”
粗悍的呵斥声炸开人群。
阿染闻声抬头，只见街口一家糕点铺前，几名身着短打、腰佩短刀的泼皮壮汉，正围着一对年迈夫妇步步紧逼，态度蛮横嚣张。
老夫妇守着小小的糕点摊子，推车翻倒在地，刚出炉的桂花糕、绿豆糕散落一地，摔得粉碎，瓷盘碎裂成片。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老汉死死护着老伴，面色发白，低声苦苦解释，却根本无人理会。
为首的泼皮满脸横肉，一把推开老汉，凶神恶煞：“少废话！今日要么赔银五十两，要么就留下来给爷做工抵债！”
围观行人纷纷摇头叹息，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这青溪镇外常有闲散泼皮游荡，仗着身强力壮、懂些粗浅拳脚，常年在街市寻衅滋事、欺压弱小，寻常百姓无人敢惹，就连镇上捕快，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看泼皮抬手就要再次推搡老人，围观人群纷纷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阿染眉心微蹙，心底的不忍骤然翻涌。
从前在现代世界，法治安稳，从无这般光天化日恃强凌弱的场面。可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弱小便是原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连安稳谋生都这般艰难。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刚想出声制止，身旁的顾长风却轻轻抬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别急。”他声音清浅，“江湖行路，善意可贵，但不可盲目出头。你可自行处置，切记——点到为止，不伤人命，立己本心。”
他意在试炼。
试炼她的本心，试炼她几日习武所得，是否能知行合一、从容对敌。
阿染瞬间明白师父用意，用力点头：“弟子知晓。”
话音落，她不再犹豫，迈步走出人群，拦在了老夫妇身前。
少女身着浅青布衣，身形纤细单薄，面容清秀软嫩，看着毫无威慑力。
一众泼皮见出面的只是个半大小姑娘，顿时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管爷的闲事？速速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为首泼皮一脸凶戾，抬手便朝着阿染肩头猛地推来，力道蛮横，势要将她一把推倒。
围观人群皆是心头一紧，暗自惋惜，觉得这小姑娘定然要吃亏。
可下一秒，众人瞳孔骤缩。
眼看大手将至身前，阿染神色未慌，眼神澄澈冷静。
在她极致的动态预判视野里，对方的动作、力道、轨迹，尽数清晰明了，慢如残影。
她足尖轻点，流云步轻盈启动。
身形侧身一闪，轻飘飘避开蛮横一推，身姿灵巧如风，堪堪躲过攻势。
泼皮一击落空，重心不稳，踉跄往前扑出两步，险些当众摔倒，脸色瞬间难堪至极。
“臭丫头，还敢躲！”
几名泼皮恼羞成怒，齐齐上前，拳脚齐出，四面八方朝着阿染围攻而来。
拳风掌影杂乱凌厉，攻势密集，看着凶悍无比。
可在阿染眼中，所有招式破绽百出、轨迹固定。
她踩着熟练的流云步，辗转腾挪、进退自如。
矮身避拳、侧身躲掌、后撤踢开扫来的腿脚、绕位避开正面冲击。
纤细身影在数名壮汉围攻之中灵活穿梭，轻盈似蝶、灵动如云。
明明对方人多势众、攻势凶猛，却连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众人只看见青色少女身影来回飘忽，明明招式简单，却精准避开每一处攻击，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不过数息之间，几名泼皮轮番进攻，尽数落空，反倒自己乱了阵脚，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围观路人彻底看呆了。
原本以为是娇弱小白兔自不量力，没想到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等灵巧身法、精准闪避，绝非寻常江湖初学者所能拥有！
为首泼皮又惊又怒，咬牙攥拳，蓄力一记直拳，狠狠朝着阿染面门砸来，招式粗野狠厉。
阿染眸光微凝，不再一味躲闪。
她顺着对方出拳力道，身形侧身避让的同时，指尖轻点对方手腕穴位，力道精准、分寸恰到好处。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痛呼。
泼皮手腕一麻，瞬间脱力，拳头无力垂下，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后退。
阿染声音清亮，不卑不亢：“不过一点糕点损毁，何必咄咄逼人、仗势欺人？速速给老人家道歉，此后不得再来寻衅滋事。”
几名泼皮看着看似软糯、实则身手莫测的少女，再看看一旁负手而立、气质清冷深不可测的白衣剑客，心底骤然升起无尽惧意，再也不敢嚣张半分。
他们平日里欺软怕硬，最懂看人眼色，此刻哪里还敢造次。
为首之人强忍疼痛，面色青白交加，最终只能不甘地低头，草草道歉过后，带着一众手下狼狈逃窜，再也不敢停留。
闹事之人散去，街道瞬间恢复安静。
老夫妇连连道谢，眼眶泛红，对着阿染再三躬身感激。
阿染连忙扶起两人，柔声安抚，看着满地碎落的糕点，心底微微发酸，主动拿出自己仅有的碎银，递给二老弥补损失。
围观路人看着这温柔善良、身手不凡的少女，皆是满眼赞许，纷纷赞叹不已。
短短数日习武，初入江湖的阿染，已然有了江湖儿女的风骨与底气。
不恃武欺人，不软弱畏事，心存善意，身有本领。
顾长风立在人群之后，静静看着这一幕，清冷眸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徒弟，天资绝世，心性纯粹，本心正直，是难得的璞玉良才。
风波落幕，人群散去。
阿染回身跑到顾长风身侧，眉眼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成就感，又带着几分乖巧，抬头看向自家师父：“师父，我刚刚……没失手吧？”
顾长风垂眸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字字郑重：
“分寸得当，本心正直。”
“你今日，才算真正踏入了江湖。”
有风穿街而过，拂起少女乌黑长发，浅青衣衫随风轻扬。
阳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清澈明亮，坦荡坚定。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争强好胜。
是身怀本领，守心守善，遇弱能扶，遇恶敢挡。
是历经世事，依旧赤诚纯粹。
青溪镇的烟火漫漫，古道悠长。
阿染望着眼前繁华市井，心底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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