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宣室殿·欲言又止
夜深了,朱清歌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了灵泉空间。梦里,灵泉水汩汩地流着,清澈见底,水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把手伸进水里,一股温热从指尖传遍全身,连日写字的疲惫一扫而空。她听见一个声音在说:“回春水可治百病,回春丹可起死回生。”
然后她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手腕上的月牙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在提醒她——你有一个宝藏,你藏着不用,你对不起它。
刘彻睡在她身边,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温热而沉,像是在梦里也要确认她在身边。朱清歌侧过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的轮廓。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舒展。三十五岁了,打了半辈子的仗,批了半辈子的奏章,他的身体其实没有那么好。
她忽然很想把灵泉水给他喝。不是长生不老药,只是灵泉水——能让他身体好一些,能让他少生几次病,能让他多陪她几年。但她不敢。怎么说?说“夫君,我有神仙水,你喝一口就能长命百岁”?他会怎么看她?会把她当妖怪吗?会害怕她吗?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刘彻的手臂动了动,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清歌……”是在叫她,还是在说梦话,她不知道。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明天一定说。
二、天亮了。
朱清歌坐在宣室殿的书桌前,面前的帛卷摊开着,一个字都没写。她研了墨,笔尖蘸饱了墨,悬在帛卷上方,落不下去。
刘彻在龙案后面批奏章,批完一本抬起头,看见她盯着空白的帛卷发呆。“怎么了?”
“没什么。”朱清歌放下笔,“写不出来。”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批奏章。朱清歌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又转。
“夫君。”
“嗯。”
“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看。”
刘彻抬起头。朱清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上那枚月牙形的淡青色印记。
“你看这个。”
刘彻低头看了一眼:“胎记?”
“不是胎记。”朱清歌深吸一口气,“这是我朱家祖传的灵泉空间。”
殿内安静了一瞬。刘彻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嘲笑,没有不信,只是认真地看着那个印记。
“灵泉空间?”他问。
“里面有灵泉水,能治百病。有回春水,能让人身体康健。还有回春丹……”她顿了顿,“能起死回生。”
殿内更安静了。张汤在殿外竖着耳朵听,什么也没听见。
刘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的印记。他的指尖温热的,触碰的地方微微发烫。“疼吗?”
“不疼。”
“什么时候有的?”
“从出生就有。但空间开启的条件是……”朱清歌的脸微微红了,“是我们圆房那天晚上。”
刘彻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红红的脸,忽然笑了。“所以你那天晚上,不是说梦话,是在研究这个?”
朱清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说梦话?”
“你说‘水’。”
朱清歌的脸更红了。她赶紧把袖子拉下来,遮住印记,转身要走。刘彻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怕什么?”他问。
“怕你觉得我是妖怪。”朱清歌的声音很小。
刘彻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是妖怪?你写书骂朕的时候,朕就觉得你是妖怪。不是这个印记的事。”
朱清歌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怕你不给朕喝?”刘彻的笑更深了,“朕是你夫君,你不给朕喝,朕就抢。”
朱清歌终于笑了。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朕很正经。”刘彻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清歌,你有这样的东西,你藏着,朕不怪你。你现在告诉朕,朕很高兴。”
“为什么高兴?”
“因为你信朕。”刘彻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件事,你连你妹妹都没说吧?”
朱清歌愣了一下——她确实没告诉朱暖暖。“嗯。”
“所以你最信的人,是朕。”
朱清歌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然后点了点头。
刘彻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清歌,你想用灵泉水救人,救谁?”
朱清歌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想救很多人,但我怕……”
“怕什么?”
“怕改变历史。怕救了不该救的人,怕历史变了,我不再是我,你不再是你。”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不救。不想救的人,不救。拿不准的事,不做。灵泉水是你的,不是别人的。你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就不给。”
朱清歌靠在他怀里,心里那团纠结的结,忽然松了一些。
三、晚上·长安书坊·新书
当天晚上,朱清歌没有在宣室殿写书。她回了长安书坊。
朱暖暖、林晚棠、苏念锦三个人看到她回来,又惊又喜。“姐姐!你怎么回来了?”朱暖暖扑上来。
朱清歌摸了摸妹妹的头:“回来写书。宫里太安静了,我写不出来。”
其实她是为了躲刘彻。白天说的话还在心里翻腾,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她坐在二楼的书房里,铺开帛卷,开始写一本新书。
不是史书,不是评点帝王。是一本小说。
书名——《龙珠传奇》。
她写的不是一个虚构的故事,是一个她知道的、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关于一个叫李易欢的女子。前明皇室后裔,亡国后隐姓埋名,最终抛弃了家国姓名,嫁给了仇人清帝康熙。
朱清歌对李易欢的感情很复杂。她恨她——恨她抛弃家国,恨她改了姓名,恨她忘了自己是谁。朱家的女儿,怎么可以这样?
她提笔写道——
“前明皇室后裔李氏,名易欢。大明亡国后,隐姓埋名,流落民间。后入清宫,为康熙帝所宠。然她抛弃了朱姓,抛弃了家国,以‘易欢’之名嫁与仇人。”
“余写此书,非为歌功颂德。余只叹——一个人连自己的来处都不要了,还能剩下什么?朱家女儿,不该如此。”
“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她不要了。祖宗传下来的姓氏,她不要了。她什么都不要了,最后又能剩下什么?”
她写得很顺,笔尖在帛卷上沙沙作响,像是在发泄什么。朱暖暖端茶上来,看到姐姐在写书,没敢打扰,悄悄放下茶就下去了。
四、长安城·新书上架
《龙珠传奇》上市那天,长安城的百姓又排起了长队。这次不是因为书写得好,是因为书名新鲜——“传奇”两个字,在大汉从来没有出现过。
“传奇是什么?”
“就是讲故事的书!朱姑娘写的,肯定好看!”
“讲什么故事?”
“讲后世一个叫‘清’的朝代,一个姓朱的姑娘嫁给了仇人的故事。”
百姓们买回去一看,故事确实好看,但看到最后,好多人都哭了。不是因为爱情感人,是因为那个姑娘太惨了——抛弃了家国,改了姓名,最后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该改姓啊……”
“她不该嫁给仇人啊……”
“朱家的女儿,怎么可以这样?”
百姓们议论纷纷,茶楼酒肆里又多了新的话题。而朱清歌,坐在宣室殿的书桌前,继续写她的书。刘彻在旁边批奏章,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偶尔给她倒杯茶。
长安城的夜很长,但朱清歌不觉得长了。
【天幕·各时空反应】
(注:汉武帝时空不开启天幕,以下为其他时空同步观看)
汉景帝时期·刘启
刘启看着天幕上朱清歌写《龙珠传奇》的画面,沉默了很久。“这个李易欢,也是朱家的女儿。”栗姬在旁边说。
刘启叹了口气:“她不该改姓。一个人改了姓,就不是自己了。”
汉文帝时期·刘恒与窦漪房
窦漪房看着天幕上朱清书写的字句,眼眶红了。“‘一个人连自己的来处都不要了,还能剩下什么’——这话写得好。”
刘恒握着她的手:“朱家的女儿,不该如此。”
永乐时期·北平·朱棣
朱棣看着天幕上朱清歌写李易欢的故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丫头,写得好。老朱家的女儿,不该改姓!不该嫁给仇人!”
徐皇后轻轻叹了口气:“陛下,那个李易欢,也是可怜人。”
“可怜?她自找的!”朱棣把杯子重重放下,“祖宗不要了,姓氏不要了,她还有什么?”
洪武年间·应天府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清歌写的那些话,沉默了许久。马皇后在他身边,轻声说:“重八,这丫头在替你骂人呢。”
“咱看到了。”朱元璋的声音很低,“老朱家的女儿,不该如此。”
贞观年间·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清歌写的故事,对长孙皇后说:“这个朱清歌,写书骂人骂得真狠。不直接骂,讲故事骂。”
长孙皇后笑了:“但她骂得对。一个人连自己的来处都不要了,确实什么都不剩。”
大清康熙朝·乾清宫
天幕上播放的画面,让整座乾清宫都安静了。康熙坐在龙案后面,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中,一个字都批不下去。
德妃站在他身后,轻声说:“皇上,朱姑娘写的那个李易欢……”
“朕看到了。”康熙的声音很低。李易欢——那个他爱的人,那个为了他抛弃了家国姓名的人。他知道她会后悔吗?他知道她会死得孤零零吗?
他忽然很想见她。他站起来,走出乾清宫,走向她的宫殿。殿内,李易欢正坐在窗前发呆,看到康熙进来,愣了一下。
“皇上?”
康熙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要抛弃家国姓名”,想说“你不要改姓”,想说“你不要嫁给我”——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想娶她。
“没事。”他转身走了。
李易欢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公主看着天幕上朱清歌写的《龙珠传奇》,轻轻叹了口气。
“朱清歌在替祖宗骂人。她恨李易欢抛弃了朱家。”
颜爵摇着扇子:“但她骂得对。一个人连自己的根都不要了,飘到哪里都是浮萍。”
水王子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上朱清歌伏案写字的侧脸,说了一句:“她不会的。她不会抛弃自己的来处。”
“你怎么知道?”颜爵问。
“她说‘我朱家女子’的时候,眼里有光。”水王子转过身,“有光的人,不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