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倏忽,转眼又是三载。
昔日嬉闹于青筠竹海的七个少年,陆续下山立业,循着年少许下的诺言,各自奔赴前程。马嘉祺入主正道玄宸阁,凭心性与修为一路擢升;丁程鑫建成风月楼,谋士之名响彻江湖;宋亚轩回归云梦泽潜心修行仙法;刘耀文接手烈刃堂,练就一身绝世快剑;严浩翔入朝为官,步步深耕权途;贺峻霖建起玲珑情报阁,眼线遍布大江南北。
唯有张真源留守苍山青筠台,守着满圃百草、一间竹庐,照旧日日行医采药,偶得闲暇,便吹一曲紫竹箫,静静等候六位兄弟归来相聚。每逢年节,六人必会抽身赶回望归山,粗茶淡饭,闲话近况,仿佛年少时光从未走远。
变故起于深秋。
深山禁地沉睡千年的灭世戾气,受前朝余孽与魔教联手催动,破封外泄。起初只是偏远村落频发怪病,百姓高热发狂、骨肉溃烂,寻常汤药尽数无用,各地医者束手无策。各地门派接连莫名遇袭,死伤惨重,短短半月,江湖风声鹤唳。
张真源外出巡医,偶然撞见受灾流民,指尖搭脉一瞬,体内镇命心脉骤然发烫,心口阵阵闷痛。师父临终遗言时隔多年骤然在耳畔回响:心脉镇煞,护亲者必遭亲疑,救世者必担恶名。
当夜他闭关青筠庐,以自身精血混药,只身奔赴重灾区,不眠不休施救百姓。接连半月耗损本源内力,身形肉眼可见消瘦,原本温润饱满的脸颊陷了下去,眼底常年覆着疲惫青黑。他悄悄用镇命之力压制四散戾气,对外只说是秘制偏方治病,不曾吐露半句命格秘密。
暗处筹划阴谋之人早已摸清底细:唯有除掉张真源,才能彻底释放戾气搅乱天下,借机颠覆朝堂、吞并各大武林门派。
歹人开始步步布局。
先是偷偷篡改病患脉象,将戾气之症伪装成邪术蛊毒,散播流言,传言青筠台主修旁门左道,靠饲毒治病;再暗中暗杀数位正道长老,刻意在案发现场留下青筠台独有的草药残渣与银针痕迹,桩桩罪证,条条指向张真源。
流言飞速蔓延,从乡野传到各大宗门,传入玄宸阁、烈刃堂,最终落在六位兄弟耳中。
马嘉祺最先收到门下密报,手握满纸证物,整夜独坐书房,心神纷乱。他不愿相信那个从小被自己护在手心、心怀苍生的小师弟会祸乱江湖,可宗门上下群情激愤,正道联盟接连施压,身为玄宸尊主,他身居高位,不能徇私罔顾万千弟子性命与江湖安稳。
丁程鑫收到风月楼探子密报,一眼便看穿全盘人为构陷,顺藤摸瓜查到幕后黑手,也顺势摸清天道契约的残酷规则。他算尽人心,却算不破天命枷锁:一旦当众揭穿阴谋、洗清张真源冤屈,契约反噬,余下六人尽数暴毙。两难之下,他只能忍痛选择缄默,暗中修改部分情报,假意坐实流言,用来麻痹反派,暗中寻觅破局之法,却也亲手为二人情谊划下第一道裂痕。
宋亚轩自云梦泽赶来青筠台求证,亲眼撞见被歹人刻意布置的炼药邪坛,坛边散落着染血草药。眼前景象打碎少年多年信仰,从前满心依赖尽数化作惶惑不安,几番问话,张真源为保全众人,只能含糊遮掩,不肯细说缘由。宋亚轩失望而归,自此渐渐疏远,不再登门采药闲谈。
刘耀文得知同门弟子惨死,所有线索直指青筠台,少年一身热血,眼里容不得半分邪魔歪道,拎剑连夜冲上苍山对峙。张真源不能解释真相,只能默然受责,任由他一腔怒火尽数泼在自己身上。昔日扬言一生护他的少年,第一次冷言相向,拂袖离去。
严浩翔身处朝堂漩涡,前朝余孽渗透官场,以宗族安危胁迫他颁布封禁青筠台的政令。一边是全族性命、朝堂安稳,一边是结义手足,权衡再三,他只能表面顺从下令封禁,私下暗中动用职权拦下数波针对张真源的暗杀,明面上的一纸禁令,成了刺向真源的利刃。
贺峻霖游走各方搜集真相,所有密卷堆满阁楼,一字一句皆能洗刷冤屈,可天道规则横亘在前,真相便是催命符。他只能一边瞒着其余五人暗中送药帮扶,一边眼睁睁看着流言愈演愈烈,手足渐渐离心,满心煎熬无处倾诉。
张真源独自一人,默默收下所有非议与误解。
他清楚,只要自己一日背负妖邪骂名,反派便不会再想方设法牵连六位兄弟,戾气也被心脉死死锁在体内无法大肆作乱。
某个落雨黄昏,六位兄弟齐聚青筠庐门外,各怀心事。
马嘉祺神色凝重,开口便是宗门问询;丁程鑫言辞冷淡,句句试探;宋亚轩垂眸不语,满眼疏离;刘耀文手握长剑,戒备森严;严浩翔宣读限制青筠台行医的文书;贺峻霖藏在人群末尾,眼底含泪无可奈何。
门内,张真源收好紫竹箫,一身素白衣衫沾着药渍,隔着竹篱望着昔日并肩之人。
他心里清楚,望归台滴血结盟的少年岁月,从此停在了过往。往后,误解丛生,刀剑相向已成定局。
当夜雨落连绵,张真源独坐药圃,一针刺入自身穴位,强行催动心脉压制远方躁动的戾气。刺骨剧痛席卷五脏六腑,唇角鲜血滴落泥土,他望着六人远去的方向,轻声自语
张真源“委屈我一人,换你们平安,值得。”
自此,他主动慢慢疏远所有人,一步步走向世人眼中的邪路,心甘情愿踏上那条万劫不复的殉道之路,铺垫出望归台决裂、地牢受刑、刑台断魂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