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望归年少竹下七人

（回溯十年前，未逢乱世、尚无阴谋的少年岁月）

十年前的望归山，无烟雨愁绪，无刀剑隔阂，漫山青竹连绵十里，山涧溪水叮咚，春风常年裹着百草清香。

彼时江湖安稳，戾气未现，前朝余孽尚在蛰伏，七个少年因缘齐聚青筠台脚下，不过半大年纪，一身布衣，眼底盛满未经世事的热忱与坦荡。

马嘉祺年最长，十四五岁，一身素色儒衫，性子稳重体贴，早早扛起兄长的担子，处处照看着余下六个弟弟。他偶然途经苍山被山匪所伤，昏迷在青筠庐门外，是年仅九岁的张真源背着药篓，踮脚采药，一针一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是七人初见。

张真源自幼长在青筠庐，师从隐世老医，日日与草木银针为伴，一身软和脾气，眉眼总是带着浅浅笑意，腰间短箫不离身，闲来坐在竹石上吹曲，箫声清润，能安抚山间受惊的鸟兽。

丁程鑫彼时游走江湖，靠谋略脱身险境，一身随性劲装，心思玲珑，早早看透市井险恶，唯独遇上心性纯粹的张真源，才肯卸下满身防备，日日赖在青筠庐，陪着他打理药圃，闲时摇扇说笑，替其余几人规划落脚去处。

宋亚轩自云梦泽下山历练，不通俗世艰险，懵懂单纯，偏爱山野花草，整日黏在张真源身后，寸步不离。真源上山采药，他便提着小竹篮捡拾花瓣；真源灯下研读医书，他就蜷在一旁犯困，讨要真源亲手炮制的蜜渍草药，甜滋滋含在嘴里，是少年最欢喜的吃食。

刘耀文年纪最小，性子火爆桀骜，自幼习武，总爱四处与人比试拳脚，屡次受伤负伤，每次浑身是伤跑来青筠庐，嘴上逞强不肯示弱，却乖乖任由张真源捏着银针上药。疼得蹙眉咬牙，也绝不躲闪，私下暗暗立誓，往后定要练一身绝世武功，一辈子护着替他疗伤的真源。

严浩翔出身官宦世家，因厌倦朝堂倾轧偷跑出府，锦衣落尘，心思深沉早熟，看似疏离淡漠，却悄悄记下所有人的喜好，时不时从城中带来点心绸缎，大半吃食尽数送入药庐，留给日日潜心学医的张真源。

贺峻霖走南闯北搜集江湖轶事，消息灵通，嘴甜心细，知晓各地奇珍草药的下落，但凡听闻能强身固本的灵草，不远千里寻来，偷偷放进张真源的药箱，从不多言付出。

暮春吉日，七人相约望归台。

青石高台，香烛齐备，刺破指尖，鲜血滴入同一盏米酒之中。

马嘉祺率先举杯，目光扫过身边六位少年，语声郑重

马嘉祺“今日我马嘉祺，与六位弟弟结为异姓手足，从此祸福同担，富贵共享，危难不相弃。”

丁程鑫扬眉浅笑，举盏附和；宋亚轩捧着酒杯怯生生点头；刘耀文攥紧拳头一脸郑重；严浩翔缓缓抬盏；贺峻霖眉眼弯弯应声。

最后轮到张真源，白衣单薄，指尖沾着细碎药香，眼底星光灼灼，他捧着酒碗，认认真真许下诺言

张真源“我懂医术，往后诸位哥哥弟弟但凡受伤染疾，我必倾尽毕生医术，保各位平安无虞。此生不离，岁岁相逢。”

七盏酒碗相撞，酒水洒落青石，誓言随风落进满山青竹里。

往后一载岁月，是七人此生再也回不去的无忧时光。

白日结伴入山，刘耀文在前开路驱兽，丁程鑫规划路线，严浩翔留意周遭地势，贺峻霖闲谈各地见闻，宋亚轩采摘山花，马嘉祺打理行囊，张真源沿路辨识草药，银针收在袖中，随时预备替磕碰受伤的兄弟疗伤。

傍晚归庐，竹屋生火做饭，简陋粗茶，七人围坐一桌，欢声笑语漫出篱笆。夜里月华落满庭院，张真源坐在石上吹紫竹箫，余音绕竹，其余六人或倚竹休憩，或闲谈江湖趣事，晚风温柔，岁月闲散。

马嘉祺曾摸着他的发顶轻叹

马嘉祺“真源性子太软，往后江湖险恶，有我们六个在，绝不让旁人欺你分毫。”

丁程鑫玩笑许诺

丁程鑫“他日我坐拥风月楼，留一处院落，专供你炼丹制药，不问世事。”

宋亚轩依偎在他身侧，小声念叨

宋亚轩“我要常驻青筠庐，年年陪你采药看花。”

刘耀文拍着腰间短刃，少年意气风发

刘耀文“谁若敢伤你，我便提剑踏平他的门派。”

严浩翔眉眼柔和

严浩翔“将来我执掌朝堂，护青筠台全境安稳，无人能扰。”

贺峻霖晃了晃手里的情报册子

贺峻霖“天下消息尽在我手，但凡你想去的地方，我都能替你铺平前路。”

彼时六人的许诺字字恳切，满心满眼皆是护他周全。

张真源坐在中间，被众人围在中央，眉眼弯起，满心笃定，信了这一生手足相守，天长地久。

没人知晓，冥冥之中天道早定劫数，他与生俱来的镇命心脉，是救世至宝，亦是捆缚一生的宿命枷锁。

老医仙临终之前曾攥着他的手叮嘱

医仙“此心脉可镇世间凶煞，代价却是亲疏反目，满身污名，孤身赴死，以一己性命，换身边至亲一世安稳。若想保全自身，便远离六位少年，终生不复相见。”

年少的张真源只当是师父危言耸听，彼时兄弟在侧，暖意缠身，他舍不得半句别离。

时光悄然推移，数年转瞬而过，隐在暗处的阴谋缓缓铺开，戾气悄然滋生，昔日竹下欢笑的七名少年，被乱世洪流一步步推向对立面。

从他下定决心独自扛起天命、假意沦为世人唾弃的罪人那日起，从前所有温暖过往，都成了日后刑台之上，剜心蚀骨的回忆。

刑台落雪的多年以后，六位故人年年重返望归台。

青竹依旧茂盛，酒盏早已腐朽，再也寻不到那个一身药香、吹箫待人归家的白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