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一堆烂棋

每一个选项背后，都是死路或绝路。

　　赵嘉“所以你看。”

　　赵嘉坐回床边，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冷，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赵嘉“子安，哥哥不是在害你。哥哥是在这堆烂棋里，给你找一条相对好走的路。秦、魏、楚三国，至少国力尚存，至少能给你几年安稳日子。”

　　赵子安“那今天的……”

　　我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赵子安“今天的羞辱，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逼我嫁人，你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

　　赵嘉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刺穿我的灵魂：

　　赵嘉“为了让你暂时失去价值，丑闻传出后，送你出嫁就是和他国为敌。”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心里。

　　赵嘉“一个被当众破身的公主，不值钱了。郭开不能再拿你去换秦国的三年不攻之约，其他大臣也不能用你去联姻结盟。你暂时安全了，至少在一年内，没有人会打你的主意。”

　　赵子安“可是我的名声……”

　　眼泪又涌出来，这次不是装的。我确实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像烙印一样烫在皮肤上，这辈子都洗不掉。

　　赵嘉“名声？”

　　赵嘉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但那嘲讽不是对我的，而是对这个世界，对命运，对所有虚妄的礼教。

　　赵嘉“子安，赵国都要亡了，还要名声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跳动，几乎熄灭。

　　赵嘉“长平四十万将士死的时候，他们的名声呢？他们被白起骗降，然后被活埋，史书上只会写‘赵卒四十万降秦，尽坑之’。他们的父母妻儿，连哭丧都不敢大声！”

　　他转回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赵嘉“邯郸被围九个月，城内粮尽，百姓易子而食的时候，那些被交换、被烹煮的孩子的名声呢？那些为了活下去而吃下自己骨肉的父母的名声呢？”

　　他大步走回床边，双手捧住我的脸，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那眼睛通红，里面燃烧着某种疯狂而决绝的火焰：

　　赵嘉“听着，赵子安。我要你活着。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你活着。名声、清白、尊严、体面……这些乱世里最奢侈的东西，在‘活着’这两个字面前，一文不值！”

　　赵子安“可是王兄。”

　　我抓住他的衣袖，这一次，我第一次用这个正式的、在正式场合才用的称呼叫他。

　　这个称呼提醒着我们彼此的身份——他是太子，我是公主；他是未来的赵王，我是必须为国家牺牲的宗室女。

　　赵子安“就算我嫁出去了，赵国就能保全吗？秦国……秦国不会罢休的。我读过史书，我知道秦国的野心。嬴政那个人……”

　　赵嘉的眼神骤然黯淡下来，像一盏灯被突然掐灭。他松开手，重新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