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记忆里，是他牵着三岁的我，一步一步在庭前学走路，我跌倒了，他会蹲下来拍拍我的头说“子安不哭”；

是我七岁那年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他抛开所有政务，在病榻前守了整整三夜；

是他亲自教我认字读书，指着竹简上的“赵”字和“赢”字说：

赵嘉“这个“赵”字，是我们共同的氏，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赵国的国号。还有这个“赢”，这个很复杂的字是我们的姓，这就是我们的姓氏。赢姓，赵氏！”

也是他，在我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有人提议让我出嫁时，摸着我的头说：

赵嘉“子安，你是赵国的公主，这既是荣耀，也是枷锁。但王兄会保护你，能拖一年是一年。”

我以为他会一直保护我。

我以为血缘是这乱世中最坚固的纽带。

直到今夜，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了所有幻想，也瞬间捅醒了我！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位置，从来就没有什么永恒的保护，只有永恒的利益权衡。

赵子安“赵嘉。”

我喊出他的名字，声音里淬着冰渣和毒液。

骂出来我认为最恶毒的诅咒。

赵子安“你这个狗日的，你这个狗杂碎，你这样对你的的亲妹妹，你他娘的不怕遭天谴吗！”

他正在拧毛巾的手顿了顿。热水从布料中渗出，滴回铜盆，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但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将毛巾拧到半干，然后转身递给我。

赵子安“你不是我哥。”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赵子安“我们一母同胞，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你怎么能……怎么能对我下这样的手？你知道刚才在大殿上，我听见郭开说话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赵国亡了，或者说父王被倡后的谗言所惑，你是不是也会像今天对我这样，把我把小弟，把所有人都当作可以牺牲的筹码？”

赵嘉“啪！”

毛巾被狠狠摔进铜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赵嘉的袍角。

他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那里面翻涌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愤怒、痛苦、挣扎，还有更深处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疲惫。

赵嘉“就是因为一母同胞，我才必须救你！你以为我在害你吗？”

赵嘉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内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向前逼近两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我，投下的阴影将我整个人淹没。

“赵嘉赵子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出嫁？作为赵国嫡公主，嫁人是你的本分，你的责任！秦、魏、楚三国使者都在邯郸，让你三选其一，你为何要以死相逼？说什么塞你上出嫁的马车就当场自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存心要挑起赵国与他国的战争？是不是要让我们本就千疮百孔的赵国，因为你一个人的任性，再添新伤？！”

他满腔怒火，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最后几乎要贴到床榻边。

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此刻狰狞得可怕，仿佛真的要一口吃了我。

赵子安“我不想像货物一样被卖出去！”

我毫不退缩地尖叫回去，抓起手边的玉枕就朝他砸去。

枕头砸在他胸口，又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嘉“货物？卖出去？”

赵嘉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他一脚踢飞那个玉枕，手指抬起来想要打我，却没有下手，但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赵嘉“赵子安，你究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仙下凡？神女转世？寻常宗室女十五岁及笄之后都已出嫁，最迟也不超过十六岁！你十七了！父王和我顶着满朝压力，硬是拖了你一年又一年！你以为这是为什么？因为你是嫡公主？因为你特别？”

他一拳砸摔hui回床上，锦被被砸得凹陷下去。

缓了好久，然后又起身！

赵嘉“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父王心疼你，我也心疼你！我们想让你多过几年舒心日子，想替你挑个最好的归宿！可你呢？你回报我们的是什么？是无理取闹！是以死相逼！”

他再次逼近，双手撑在床榻两侧，将我完全困在他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