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变的体重

平安时代的宅邸里，空气中始终带着一股干燥的冷香。

自从柚祈被宿傩带回家也过去了不少天，但她依旧像个毫无重量的人偶，整日坐在廊下摘花。

宿傩坐在不远处，正用那一双修长的手拆解着某个不长眼咒术师的残躯。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目光扫过柚祈那截露在袖口外、瘦得几乎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过来。”

他随口唤道。

柚祈回头，放下花环，迈着轻盈得几乎没有声响的步子走过来，乖巧地跪坐在他身边。

宿傩放下手里的“工作”，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怀里瘦骨嶙峋，硌得他骨头生疼。

宿傩觉得自己没有亏待她，没少给她吃的也没少给她喝的，但过了这么久还是不见她长肉。

柚祈一直以来都是很瘦，这个身高不矮，但就是没什么肉，像骨架子。

柚祈早就习惯了体重不变，但里梅和宿傩都不能接受。

里梅还私下找过柚祈。

“您觉得我做的饭不好吃么？”

柚祈蒙蒙的。

【才没有！里梅做的超级好吃！】

她一脸妥定。

【我每次都吃好多的！你看都有肉了！】

她捏起自己脸上的一点肉。

里梅：……

这纯打击。

等里梅告诉宿傩后，他有点烦躁的捏了捏眉心。的确，她每次是吃的不少，点心什么的也没断过。全身的肉全长脸上了不成？

柚祈想吃什么他会买，每次都吃的渣都不剩，但为什么养不胖？

柚祈也不理解。

饿的时候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体重，现在其实也不怎么在乎。只是看里梅和宿傩的表情，感觉像是在经历什么很严肃的事。

【其实我肯定重了】

柚祈认真。

【我感觉到了】

宿傩沉默。

重了是没错，但是就重了那么一点，然后又不变了。

“里梅。”

“属下在。”

“再去给她做一盘点心。”

“是。”

柚祈忙摆手。没必要，她最近快撑死了。

———

第二天，柚祈的食物明显变多了。不是多一点，是多了很多。

她坐在桌前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宿傩。

【……太多了。】

宿傩坐在对面，神情很淡。

“吃。”

只有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商量。

柚祈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开始吃。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很慢，但没有停。

宿傩就在旁边看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柚祈动作停住了。她轻轻把勺子放下。

【吃不下了。】

宿傩没说话。

柚祈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要撑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里梅站在一旁，表情微妙地抽了一下。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宿傩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明显情绪。

柚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补了一句：

【真的。】

【再吃会难受。】

这次宿傩终于“啧”了一声。

“麻烦。”

他说完，把她面前剩下的食物全部推远。

动作很随意。

宿傩看了柚祈一眼。

她正低头揉了揉肚子，神情很认真。

幼稚。

宿傩收回视线。

“算了。”

他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柚祈抬头看他，其实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估计以前缺的营养太多了，所以一直没补上？又或者身体原因？

里梅对此很自责，虽然柚祈已经安慰过他很多次是自己身体原因才不长肉，但这毕竟没有改变她体重依旧很轻的事实。

于是他更长时间地泡在厨房里了。

里梅正对着那锅散发着诡异香气的炖煮沉思。

他已经连续试了七种方案，用了十几种世间罕见的滋补秘药，但柚祈的体重计……好吧，如果平安时代有体重计的话，那上面的数值依然纹丝不动。

柚祈走进厨房时，里梅正皱着眉头，额角罕见地渗出了细汗。他看着柚祈那比纸还要苍白的脸色，以及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纤弱身姿，心中涌起了一股身为“厨师”的职业挫败感。

柚祈从门口探出头。

【里梅在做什么？】

“在做汤。”

【看上去很好喝】

柚祈认真点头。

【不长肉不能怪里梅】

里梅看着她那双真诚又温和的红瞳，心里的愧疚感非但没减少，反而觉得这种“懂事”更让人心疼。

“您不用这么安慰我。”

【说的是实话】

【里梅做的很好】

更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