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樱树林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腐烂香气。
柚祈又一次被困住了。她那头绸缎般浓密的长发,在追逐一只蝴蝶时,毫无预兆地缠绕在了虬结的树枝上。
她像只被网住的白鸟,呆呆地站在树下,红瞳里没有任何慌乱,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等待着谁来救她。
宿傩穿过林间的阴影,一眼就看到了傻兮兮站在那里的柚祈。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斩断树枝,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近。他看着柚祈那副被树枝钩住头发、一脸无辜又呆滞的模样,胸口那种烦躁被一种奇异的、带着戏谑的温软击中。
“蠢。”
他低骂了一声,指尖轻弹,树枝瞬间化为齑粉,将她的长发解救出来。
但解救之后,那头凌乱又顺滑的长发依然顺着她的肩胛垂下,在微风中摇曳,眼看着下一秒又会缠上灌木。
宿傩看着她那头长到腰际的白发,眉头皱了皱。
“坐下。”
他道。
柚祈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巧地在他脚边坐下。
宿傩盘腿坐下,那双平时执掌咒术、撕碎敌人的手,此刻有些笨拙地抓起那一捧冰凉的白发。
他以前从未做过这种事,但这难不倒他。诅咒之王有着近乎恐怖的感知力和控制力,他将那一缕缕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学着记忆中那些侍女的模样,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头发分成三股,开始编织。
柚祈一动不动,她甚至闭上眼,感受着宿傩掌心透过发丝传来的、属于他特有的冷意。
她偶尔因为被扯痛而瑟缩一下,宿傩便会动作一顿,然后带着一股别扭的力道,将那根头发放轻。
“乱动什么?”
他语气不耐。
当最后一根红绳系好时,一个有些紧凑、甚至带着点生硬的麻花辫垂在了柚祈的肩上。
宿傩审视着有些歪歪扭扭的麻花辫,满意地扯了扯嘴角。
他拍了拍柚祈的头顶:
“好了。这下看你还要怎么被树枝钩住。”
柚祈站起身,身后从未有过的清爽感。
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那个编得有些歪歪扭扭的麻花辫,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动作。
【很好看,谢谢你。】
宿傩听着她的道谢,心情莫名地好了一大截。
里梅看着那个看上去糟糕透了的麻花辫闭了闭眼。
真是够了。
——
又是一个午后,廊下,宿傩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那一向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手,正对着柚祈的一头白发“严阵以待”。
“啧,又是这里打结了。”
宿傩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戾气,反而透着一股对自己手艺的强烈不满。
柚祈端坐着,任由他折腾,她那双红瞳里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非常配合地随着宿傩的手势微微侧头。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里梅正端着精心准备的茶点走来。他脚下一顿,看着那两个身影,默默地将托盘又往回缩了缩。
里梅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自从宿傩大人发现柚祈留着长发容易勾住树枝之后,他就彻底迷上了编头发。
重点是——他编得真的很烂。
他编的麻花辫总是要么一边紧一边松,要么就是那种诡异的“四不像”结构,导致柚祈每次走两步头发就自动散开。
宿傩停下了手,盯着柚祈肩头那个歪得几乎要滑落的麻花辫,沉默了几秒后,竟然罕见地把头发拆了,准备重编。
里梅终于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走上前,放下茶点,实在看不下去了,恭敬地低声劝道:“宿傩大人,属下斗胆,若您实在觉得麻烦,不如让属下……”
“滚。”
宿傩头也不抬地吐出一个字。
里梅面无表情地转身,但是真的很丑。
待里梅走远后,宿傩看着柚祈那头被他揉得有点乱糟糟的头发,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反正散了也无所谓。”
宿傩轻啧。
柚祈听到这话,轻轻转过头。
【很好看】
宿傩盯着她,嘴角的弧度终于从那种不满,变成了愉悦的轻笑。
【真的,以前没有人给我编,所以很好看。】
宿傩偏过头。
“明天继续,去玩吧。”
柚祈笑了笑。
【好】
她起身出门,里梅在门外等候,见她出来压低音量。
“您应该知道他编的不好吧?”
柚祈郑重点头。
【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