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环

难得的阴天。

柚祈蔫蔫地趴在窗口，看不了漂亮的花了。

她理了理头上的花环，已经很久都没有换过了，上面的花早干了。病恹恹的一点生气也没有。

柚祈坐到门外的长廊上，宿傩有事出去，估计很久都回不来。

里梅还在厨房做点心，没人陪她玩。

她垂下眼睑想了想，要不去山上摘点漂亮的小花？给宿傩和里梅都做一个花环？

想到这，柚祈唇角扬了扬，跑去房间留了个字条。

【我走了】

写完后她还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放到床上。

山上的野花很多，不像村子里来来回回就几朵。大部分的花全是她捡别人扔的，哪怕编进花环里也不好看。

山上就不一样了，各种各样的花遍地开，浓的淡的大的小的……

柚祈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筛选着。

这朵花太素了，不能给宿傩，给里梅刚好。

这朵花有点破了，不要。

摘完花又去对比大小，大小差太多放进去不好看，挑了半天才选出可怜的几朵。

——

与此同时，宿傩刚带着一身的血气回家，就看见里梅手里拿着一个字条，眼神躲闪。

“什么东西？”

宿傩皱眉。

“柚祈……留下的字条……”

里梅声音艰涩，将纸条递给他。

宿傩接过，脸色一沉。

她现在胆子倒不小，离家出走还留张字条告诉他们。

“她现在人呢？你没看好她？”

里梅摇头。

“属下在做点心……没注意。”

“啧。”

宿傩咂舌，转头看向山上。

“麻烦的小鬼。”

——

在经过长时间的选拔后，柚祈挑出来了两把花，一把给里梅的，一把给宿傩的。

看看天好像要下雨，她赶忙把花一点点编进环里。要快点，淋湿了就不好看了。

最后天上下起大雨，柚祈才刚刚做好宿傩的，里梅的开始都没开始。她有些失望地站起身，将花环藏到衣服里。

那就明天给里梅吧。

——

宿傩本来没打算去找她，在房间闭目养神。

结果时间越久，神殿里的气压越低。

终于后半夜，外面传来熟悉的铃铛声。

叮。

叮。

很轻。

柚祈浑身湿透地跑回来，怀里还护着一个花环，明显是下雨都没舍得扔。

宿傩睁眼第一句就是：

“你还知道回来。”

声音冷得吓人。

柚祈脚步顿住，似乎终于意识到他生气了。

但为什么？她不是留字条了吗？

她慢慢走过去，然后从怀里拿出那圈刚编好的花环。因为淋了雨，花瓣都有点蔫。

她小心递给宿傩，像道歉。

宿傩盯着她半晌，又看了看那圈湿漉漉的花。忽然更烦了。

“就为了这种东西？”

柚祈低下头，手却没收回去。甚至因为怕花坏掉，还轻轻护着。

空气安静很久。

最后，宿傩忽然伸手。不是接花环，而是先把她拽过来。

柚祈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冰凉身体一下僵住。

宿傩低头看着她湿透的样子。额发还在滴水，瘦得像风一吹就断。

他语气很差：

“你是想死在外面？”

柚祈被训得有点蔫，但还是努力把花环举高。

非要给他。

宿傩：“……”

这小鬼有时候执拗得要命。

最后他还是低了头，任由她把那圈湿掉的花戴上去。花瓣贴着宿傩额侧，因为雨水，甚至有点狼狈。

里梅收回视线，这太诡异了，诅咒之王，头上戴着花环。

可柚祈看着他，眼睛却一点点亮起来。

像完成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宿傩看着她那副表情，忽然伸手擦掉她脸上的雨水，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

“下次再这样。”

“腿给你砍了。”

柚祈安静看着他，然后很轻地靠近一点。额头蹭了蹭他肩膀，像认错，也像撒娇。

宿傩顿了下，终究还是没推开。

他随手碰了碰那个花环。

对他来说。

花这种东西脆弱、没意义，还容易死。和人类一样。所以他本能就想摘下来。

结果他手刚抬起，柚祈忽然一把抓住了他手腕。动作很快，甚至带着点慌。

空气瞬间静了，里梅在旁边呼吸都停了一瞬。

敢拦宿傩的人通常已经死了。

可柚祈自己显然没意识到这件事，她只是死死抓着宿傩手腕。然后抬头看他，眼神难得明显透出“不想”。

宿傩垂眼。

“干什么？”

柚祈摇了摇头，可还是没松手。甚至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有点笨拙地比划。

【不要摘。】

宿傩眯起眼。

“理由？”

柚祈动作停顿了一下，像不知道怎么表达。

最后。

她轻轻指了指那圈花，又指向宿傩。然后双手慢慢合拢，小心得像在捧什么东西。

那意思很模糊，但宿傩看懂了。

因为对柚祈来说，这不是“装饰”。

她从小几乎没有“拥有”过什么。

食物会被拿走。

自由会被剥夺。

所以她能给别人的东西很少，花已经是她觉得很重要的东西了。

宿傩盯着她很久，她明显有点紧张。但抓着他的手却一直没放，细瘦手指冰凉，因为害怕还在轻轻发抖。

宿傩忽然笑了。

“只是这种理由？”

他低头靠近她，语气恶劣：

“你知不知道，别人给我戴这种东西会死？”

柚祈安静看着他，然后很慢地点头。

【知道，但还是想给。】

宿傩看了她几秒。

她根本只是单纯地——

希望他收下。

这种过于纯粹的情绪，反而让宿傩有一瞬间说不出的烦躁。

因为太干净了，和人类那些恐惧、贪欲、谎言完全不一样。

最后。

宿傩居然真的把手放下了，没摘。

柚祈眼睛一下亮了，像花终于晒到太阳。

宿傩看着她那个反应，忽然觉得有意思。于是故意问：

“这么高兴？”

柚祈立刻点头，一点没藏。

宿傩嗤笑一声，然后抬手狠狠揉乱了她头发。

“蠢死了。”

可那天直到花枯掉，他都没把它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