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伴忧前路险，自破迷障

跟刚到廊下，便见墨柏与陵南汐，踏着夜色归来，两人上前，把码头货栈探查到的内情细细禀报。两方线索一一对照，走私团伙的运货时日、仓储据点、勾结商户的信息尽数吻合。

沈砚抬手示意两人靠拢，借着廊间灯火，把老仆听闻的八字暗语道出。

“寒源归处，故隅方宁？”陵南汐轻声咀嚼，指尖微顿，“故隅”是否是旧地、老宅，想来直指城南那处废宅库房。

墨柏面色冷峻，接话道：“寒源，应该是所指就是这批南洋沉水香。香材终要运至老宅藏匿，便是“归处”。可后半句“故隅方宁”，听着像是说货物入老宅，他们便能安稳无事。”

“恐怕不止这般简单。”沈砚缓缓摇头，目光望向漆黑的院外，“这伙人行事狡诈暗语，绝不会只是浅显表意。说不定是交接暗号、行动口令，亦或是头目定下的脱身之计，若是摸不透其中深意，收网之时极易生出变数。”

如今两日后货船便要抵岸，大批沉水香即将入港，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纰漏。沈砚略一思索，当即分派任务。

“墨柏，你即刻遣派人手分三路布防，一路驻守码头，盯紧即将到岸的远洋船只；一路隐于南城老宅外围，严密监视库房动静；最后一路巡查城内涉事商号，切断他们的销货通路。”

“属下遵命”墨柏抱拳领命，转身便要去安排差役。

“南汐留步”沈砚唤住陵南汐，“那左眉带疤信使是传信核心暗语，由他口中说出，他定然知晓内情，劳你再度乔装，暗中追踪此人行踪，设法破解八字暗语，切忌暗藏身形，只探查不贸然动手，要真有危险就发信号，自己小心行事。”

“明白”陵南汐敛了敛神色，轻声应下。

二人领令离去，廊下只剩沈砚一人，此案牵扯大宗南洋香材走私，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地方小匪作乱。按规矩必须据实上报朝廷。他转身回了书房，摊开信纸，提笔落笔，将连日查探到的走私脉络、据点分布、截获暗语以及即刻布防收网的计划一一写明，封缄当后，唤来亲信差役，命其快马加急送往京城。

天光微亮，晨雾漫过扬州城的街巷。

沈砚一夜未歇，写完奏折后便守在府衙大堂，等候各方传回消息。亲信差役早已乔装策马出城，八百里加急的驿令悬在马侧，朝着京城方向出发。堂外时不时有巡捕往来回报，码头、城南老宅、城南商号三处布防皆已就位，从屏息戒备，不露半分破绽。

厢房外廊下，陵浅浅静静伫立等候。慕容柠缓步走到沈砚身侧，目光沉静地留意四周动静。

“阿砚，陵姑娘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如今行动无碍了，她醒来听见她姐姐独自外出查案了，担心不已，便执意在此等候，想与她姐姐结伴而行。”慕容柠轻声说道。

沈砚先是看了慕容柠，说道：“阿柠，你呢？伤势可有大碍。”

慕容柠没想到他会直接略过陵浅浅反而先关心自己，只是轻轻摇头。

沈砚见状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廊下的陵浅浅，城内商号一带眼线、危机四伏、姐妹二人同行，彼此也能有个照应。他随即开口说道：“浅浅，听阿柠说你的伤势已无大碍，我知道你担心你姐姐，待你姐姐回来，你们二人可一同前往城南涉事商号巡查，你能熟稔当地人情街巷，务必盯紧赃物转运与暗中装传信之人，遇事切不可莽撞，察觉异样立刻传信回府衙，小心你身上的伤势再度复发。”

陵浅浅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淡淡开口：“沈兄放心，我和姐姐会小心行事的，我更不会再让自己伤势复发，让沈兄担心。”

沈砚听完微微颔首，转而看向身后的慕容柠，神色添了几分郑重：“府衙是整盘布局的中枢要害，而且老仆还活着，对方极有可能派人前来搅局偷袭，阿柠你便在我身边左右相伴值守，特护此地安危，与我一同接应各地讯息。”

“我明白，阿砚。”慕容柠应声，只微不可察地颔首，指尖在腰间系带处轻轻一扣，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

不多时，陵南汐一身寻常布衣，借着城市人潮悄然折返府衙，她行至廊下见沈砚立在阶前，慕容柠半其身旁，一旁还站着等候许久的妹妹，连忙上前回话。

“沈兄，昨夜一路尾随那左眉带疤的信使，已有收获。”

“此人并未去往货栈与废宅，反而绕至城西一处偏僻宅院，先后与两名陌生男子碰面，几番交谈间，他又重复了那句“寒源归处，故隅方宁。”还额外补了半句零碎话语——香至则息，人离无虞。”陵南汐低声转述，“几人交谈甚是谨慎，全程不曾提及头目名姓，只约定货船抵岸当夜，全员在城南废宅汇合交割。另外我留意到这伙人行事处处提防，身上隐隐带着金中权贵的显贵配饰，不像是寻常普通人。想来背后靠山果然不浅。”

沈砚指尖轻叩廊柱，将新得短句与前八字暗语串联起来，眉头拧得更紧，“香至则息，人离无虞……看来整段暗语，是他们交割货物、事后脱身的全套口令。货物入了老宅库房，便暂时偃旗息鼓，交割完毕众人即刻四散逃离，不留痕迹。”

正说着，墨柏大步走入院中，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