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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探匪觅微踪,老叟道玄机

淮扬砚案

慕容柠收好衣袖,起身拎起药箱:“我通宵外伤调理,今夜我轮流守在两厢房,一边照看陵姑娘,一边看护关键证人老仆,防备夜半另有杀手寻着踪迹摸进府衙偷袭。”

沈砚目光落在她缠着白绷带的小臂上,反复叮嘱她切莫逞强,留意伤势。整座府衙后院灯火彻夜长明,沉沉夜幕之下,走私团伙眼线密布,潜藏的危机依旧缠绕在众人周身。

夜色寒冷,街巷里万籁俱寂,唯有夜风卷着尘土掠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二人并未直奔码头,而是刻意放慢脚步,沿路仔细观察,果不其然,短短几条街巷,便撞见数名游荡的男子,看似闲散游荡,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府衙方向,脚步来回逡巡,正是对方布下的暗哨。

陵南汐抬手示意墨柏止步,二人紧贴着墙根平息静立,待那几名暗哨走远,才贴着屋檐继续前行。一路寻着刺客逃窜时遗落的零星血迹追踪,血点断断续续,一路朝着城郊码头与城南方向延伸,可见奔逃之人慌乱不已,行至城交叉路口痕迹一分为二,明显是故意分散路线,混淆追查。

“对方心思缜密,早有防备。”陵南汐压低声音,眉眼间凝着几分警惕,“此地分两路,我们不可走散,沿左侧往码头货栈探查,右侧岔路稍后折返再查。”

墨柏微微颔首,二人并肩踏入旁侧侧窄巷。越靠近码头周遭氛围便越发压抑,连片货栈黑灯瞎火,唯独最深处一间仓库窗缝里露出微弱烛火。屋内隐约传来起伏的低语怒骂。二人对视一眼,分头行动,墨柏守在巷口把风,提防有人突然进出,陵南汐则纵身掠至仓库后侧,指尖扣住木檐,俯身从窗缝向内窥看。

屋内聚着七八名凶徒,个个面带凶相,腰间都佩戴着短刀,有人狠狠捶着木桌,语气焦躁:“人证没能除掉,都怪那个臭女人突然出手阻拦,反倒让他躲进了府衙,上头定要追责。”

“急也无用,府衙守卫森严,今夜再难下手,再过两日远洋船便到岸一船南阳沉水香马上运抵码头,这批货价值连城,万万不能出半点纰漏。”

“城南老宅早已收拾妥当,上等沉水箱都藏进了密室,成了几家相熟的商号也打点完毕,就等货一到立刻分流出手,眼下只需盯紧府衙动静,动静莫让官府查到根上。”

句句交谈清晰入耳,陵南汐将南洋沉水香走私、仓储地点、到货时日已勾结商户的讯息一一默记在心。她知晓此地不宜久留,悄然离开檐角,落回地面后,快步回到巷口与墨柏汇合。

“摸清了主力都在这间货栈,两日后有大批南洋沉水香抵达码头,城南废宅是主要库房,城内还有商户为他们销货通风。”陵南汐低声汇总线索,“四周暗哨层层排布,深入极易暴露。”

“先原路折返回,府向大人复命,”墨柏沉声说道。两人不再停留,小心翼翼避开沿途暗哨,沿着来时路线快步赶回府衙。

后院厢房之内烛火悠悠跳动,慕容柠守在两厢房之间,时不时推门查看陵浅浅与老仆的状况,小臂上的伤口被绷带牢牢裹住,行动间略有不便,却始终寸步不离,见周遭无异动,沈砚一步走入安置老仆的房间,准备当面询问案情。

老仆靠在床头,面色苍白,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经过短暂歇息,神志已然完全清醒,见沈砚进来,他强撑着想坐起身来,却被沈砚伸手轻轻拦下。

“不必多礼,安心躺着答话便好。”沈砚拉过木凳坐于榻前,目光沉静,“追杀你的黑衣人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杀你灭口,还有我们从货栈探查的到的南洋沉水香,跟你们究竟有什么关系,把你知晓的内情全部说出来。”

提及南洋沉水香老仆眼底瞬间涌上惊惧,喉结滚动几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大人,这南洋沉水香乃是海外珍品,官府明令禁止走私贩卖,这伙人为了暴利,铤而走险装做此等买卖,他们暗中勾结远洋船商。绕开关隘巡查,将大批量沉水香从南洋偷运至扬州码头。”

“货物上岸后绝不会在码头久留,次等香料直接分装运至城中勾结的商号暗中售卖,上等沉水香老料全部送入城南那座废弃老宅。深藏在院落最深处的密室之中,由心腹专人看守,寻常下人连靠近都会不被允许。”

沈夜认真倾听,时不时点头又追问:“他们运货、仓储,转手可有固定流程?”

“流程极为隐秘,每一批香料上岸都趁着深夜转运,全程有人持刀押送。”老仆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伙人不止走私沉水香,还夹带私盐禁运药材一同贩卖,流水及后,有一艘两日后到岸的洋船是近半年来最大的一批货,光是上等沉水香,便是能堆满整整两间密室。”

“团伙头目素来行踪诡秘,从不亲自现身据点,所有指令全靠一名左眉带疤的信使四处传递。扬州城内三四家临街商号,明面上做正经的生意,实则专门帮他们对接买家,打探官府动向,彼此盘根错节,势力早已渗透开来。我就是前日奉命去密室清点香材,无意中听见他们商议运货计划,又撞见他处置犯错手下,才被盯上追杀。还听见那个左眉带疤的说什么寒源归处,故隅方宁什么的,若不是诸位出手相救,我此刻早已丧命。”说到此处,老仆心有余悸的缩了缩身子。

沈砚执笔,将这八字原话工整记下,低声复涌:“寒源归处,故隅方宁。”眉宇间凝起深思。

“前后可还有别的言语,这句话是对旁人吩咐还是独自念叨。”

老仆摇了摇头,气息仍有些不稳:“周遭并没有人和他搭话,倒像是暗自叮嘱,连说了两遍,再无其他字句,我当时害怕极了,这肯定是不得了的秘密,我当时惊慌逃离,不小心碰倒了烛火还是被发现了。正好躲过一劫。”

“我已知晓了,你安心休养便好,府衙定会护你周全。”沈砚温声宽慰几句,转身步出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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