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吵架”（二）

第二天早上，林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独眼哈士奇被塞在他怀里，枕头旁边放着一杯已经不烫了的草莓牛奶，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叶阑工整的字迹：“洗衣液到了。卫衣已经干了，在洗衣房。煎蛋在锅里，粥在电饭煲里。我去见殷若，中午回来。沈渡在楼上，他今天没下楼。给他送一杯草莓牛奶。”

林岁看完纸条，笑了。他端起草莓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叶阑连他醒来的时间都算好了。他把杯子放下，抱着独眼哈士奇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先去了洗衣房。

那件灰色卫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洗衣篮里。林岁拿起它，凑近闻了闻。草莓味。不是那种浓郁的、刚洗出来的洗衣液的味道，是淡淡的、温软的、像草莓牛奶的余味一样的草莓味。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把卫衣穿上，袖子有点凉，但很快就暖了。他低头闻了闻袖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草莓味。家的味道。

他穿着那件失而复得的灰色卫衣，走进厨房。锅里的煎蛋还是溏心的，电饭煲里的粥还冒着热气。他盛了一碗粥，夹起煎蛋，站在厨房里吃完了。然后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新的草莓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加热。转好了，他端着杯子，走上三楼。

沈渡的门关着。林岁敲了敲门。“沈渡，草莓牛奶。”

门开了。沈渡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接过杯子，看了一眼杯子里粉色的液体，又看了一眼林岁身上那件灰色卫衣。

“草莓味回来了？”他问。

林岁低头闻了闻袖口，笑了。“回来了。”

沈渡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然后他关上了门。

林岁站在门外，听到门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杯子放在桌上的声响，和一句更轻的、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的话。

“挺适合你的。”

林岁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没有敲门，没有说“谢谢”，没有用任何方式戳穿那个声音。他只是转过身，穿着那件草莓味的灰色卫衣，走下了楼梯。

身后，沈渡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的声音。林岁的耳朵动了动——那是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沈渡在房间里放了冰箱？不，那大概不是冰箱。那是心门打开的声音。七百年的冰层，在草莓牛奶的甜味里，在这个年轻人不追问、不戳穿、不逼迫的温柔里，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缝不大，但够了。够一束光照进去，够一缕风透进来，够一颗种子落进来。够在某一天，从那条裂缝里，长出一株小小的、粉色的、像一把撑开的小伞一样的花。

番外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