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之后,沈鸢在王府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萧珣没有再提“要她”的事,但也没有把她赶走。她依然是那个弹琵琶的乐伎,依然住在西跨院的厢房里,依然每天出现在萧珣的酒席上。
但沈鸢注意到,萧珣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件玩物的眼神,而是看一枚棋子的眼神——带着审视、算计,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
“沈姑娘,世子爷请您去书房。”一个丫鬟来传话。
沈鸢放下手中的针线——她正在绣一方帕子,帕子上是一枝白梅——抬起头,露出温顺的笑:“有劳姐姐带路。”
书房在王府的正中位置,是萧珣的禁地,寻常人不得入内。沈鸢在这里住了半个月,还是第一次被叫去书房。
她跟在丫鬟身后,穿过层层回廊,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萧珣叫她去书房,说明他开始信任她了——或者说,他认为她已经可以被信任了。
但这信任,是一把双刃剑。它意味着她能得到更多情报,同时也意味着她要面临更大的危险。
书房的门推开,萧珣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微皱。
“来了?”他抬起头,看了沈鸢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沈鸢乖巧地坐下,垂着眼帘,不敢多看。
“你在王府住了半个月了,”萧珣放下信,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好。”沈鸢轻声说,“世子爷对民女很好,府里的姐姐们对民女也很好。”
“很好?”萧珣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可本世子怎么听说,你昨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
沈鸢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昨晚确实哭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她需要哭。她需要让人看到她哭,需要让人以为她是个脆弱的小女子。
这滴眼泪,是她故意流的。
“民女……”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民女只是……想家了。”
“想家?”萧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家已经被抄了,你的家人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家可想?”
沈鸢的肩膀颤抖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那方绣着白梅的帕子上。
她看起来脆弱极了,可怜极了——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无助地哭泣。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泪流得非常均匀——左边一滴,右边一滴,像经过精密计算似的。
“民女知道。”她哽咽着说,“民女已经没有家了。民女什么人都没有了……”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萧珣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沈鸢的眼里噙着泪,睫毛上挂着水珠,看起来楚楚动人。
“你还有本世子。”萧珣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只要你乖乖听话,本世子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沈鸢怔怔地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然后她笑了——一个带着泪的笑,脆弱、感激、依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世子爷……”她轻声说,“您为什么对民女这么好?”
萧珣看着她,眼神幽深。
“因为你和本世子一样,”他说,“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沈鸢的心猛地一缩。
这句话,不是萧珣第一次说,但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她确实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但萧珣不知道,她爬出来的那个地狱,是他亲手造的。
“世子爷……”沈鸢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民女愿意听话。民女愿意为世子爷做任何事。”
萧珣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搬到东跨院住吧,离本世子近些。”
“谢世子爷。”
沈鸢退出书房,穿过回廊,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
她低着头走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东跨院——那是萧珣心腹才能住的地方。
她终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