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三年前的孕检报告。
纸张边角已经微微卷起,字迹依旧清晰。
检查日期,赫然是三年前那个大雨滂沱、雷鸣电闪的深夜。
报告单上的检测结果清清楚楚:宫内早孕六周,孕囊发育良好,可见原始胎心搏动,胎芽发育正常。
胎心搏动正常。
她怀过他的孩子。
六周的小生命,鲜活、健康,好好地扎根在她的身体里,带着新生的希望。
可这张孕检报告的下方,紧接着贴着另一张急诊诊断单,日期仅仅相隔十二个小时。
字迹潦草急促,带着急诊抢救的仓促:药物强制流产,大出血休克,宫腔严重感染。
再往下,是最终的确诊结论,字字冰冷,字字绝情,永生永世,无法逆转。
【大出血致子宫内膜基底层彻底损伤,宫腔永久性粘连,患者终身难以自然受孕,气血彻底大亏,根基受损,终身体虚,伴随长期性腹痛隐痛。】
轰——
傅聿琛手中的所有病历瞬间全部滑落,再次散落一地。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彻底逆流,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冷得他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是他。
是他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他想起那个雨夜,狂风暴雨,夜色漆黑如墨。
有人匿名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苏晚和一个陌生男人的模糊合影,角度刁钻,看起来亲昵暧昧。
彼时的他,被多年的偏见裹挟,被林薇薇日复一日的枕边吹风洗脑,本就对偏执纠缠他多年的苏晚满心厌恶与猜忌。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怒火瞬间冲昏了所有理智。
他认定苏晚怀的孩子来路不明,认定她水性杨花,背着他婚内出轨,肮脏不堪。
所以他连夜赶回傅家老宅,冲进偏僻的阁楼,不顾她苍白的脸色、慌乱的解释、含泪的哀求,死死按住挣扎的她,亲手将一整瓶强效流产药,强行灌进了她的嘴里。
她当时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着他的衣袖,虚弱地一遍遍解释:“聿琛,不是的,你相信我,孩子是你的,我没有出轨,你看看我,你听我解释……”
可彼时的他,被滔天怒火蒙蔽双眼,眼神冰冷、厌恶、暴戾,没有一丝温度。
他狠狠甩开她纤细单薄的手腕,将她重重推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下室水泥地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蜷缩的她,字字阴寒,极尽残忍。
“苏晚,你真是下贱至极。婚内出轨,怀了野种,还敢藏着掖着?我傅聿琛没有这么肮脏的孩子,你不配生我的子嗣,这个孽种,留不得。”
他记得她当时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混合着雨水滚落,浑身颤抖,心口剧痛,一遍遍卑微解释,一遍遍苦苦哀求。
可他半句未听。
他冷眼看着药物发作,看着她腹痛翻滚,看着她身下流出刺目的鲜血,看着她痛到晕厥,看着她在冰冷的地下室奄奄一息。
他没有半点心软,没有一丝怜悯,甚至觉得,这是她活该。
他转身冒雨离开,吩咐下人锁死地下室大门,不准任何人靠近,不准任何人施救,任由她自生自灭。
那个夜晚,地下室没有暖气,没有灯光,密不透风,气温低至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