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诊断报告清晰规整,是顶级医院权威医生的亲笔记录,密密麻麻的字迹,完整记录了苏晚这三年来,日复一日持续恶化的所有身体状况,每一项病症,都触目惊心,惨无人睹。
重度宫腔粘连、术后永久性宫腔损伤,是三年前那个雨夜,被他强行灌药流产、大出血抢救后,落下的终身病根,一辈子无法治愈,一辈子承受隐痛。
慢性持续性内脏出血,长期脏器淤血损伤,是常年抑郁郁结、营养不良、日夜煎熬累积的顽疾。
心肌细胞持续性坏死,心功能四级衰竭,肺动脉高压重度,是那罕见心衰日复一日侵蚀身体的铁证。
重度营养不良性贫血,低蛋白血症,电解质紊乱,身体各项指标全部低于正常人体最低标准,孱弱到风一吹就倒。
傅聿琛的指尖一遍遍抚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陆知予方才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回荡。
他从前只以为,苏晚是骄纵任性、装病博同情。
他以为她闹脾气、装虚弱、频繁咳嗽,都是为了博取他的关注,是嫉妒林薇薇、故意折腾他的小把戏。
所以他厌恶她的纠缠,厌烦她的存在,厌烦她那双总是追着他跑的眼睛。
他恼她固执,恼她不肯放手,恼她占着傅太太的位置,阻碍了他和林薇薇的圆满。
于是他狠心将她关进阁楼,断了她所有外界联系,断了她所有求助途径,任由她在黑暗里自生自灭。
他以为,那只是小小的惩戒。
他以为,锦衣玉食的傅家,哪怕关着她,也绝不会让她吃苦。
他以为,她所有的痛苦,全部都是伪装。
可白纸黑字的病历,血淋淋的诊断,无情地撕碎了他所有偏执的偏见与愚蠢的臆想。
最下方,每一张诊断结果的末尾,都附着主治医生的亲笔批注,字迹郑重,带着无奈与惋惜,清晰刺眼。
【患者长期处于高压抑郁环境,情绪极度低落,无人疏导,无药物干预,病情持续性不可逆恶化。】
【重度心理郁结,营养不良,睡眠严重不足,脏器持续受损,心衰症状日渐加重。】
【结合患者整体身体状况,预估生存期不足半年,随时可能突发心衰猝死。】
生存期不足半年。
短短七个字,像一道致命的惊雷,轰然在傅聿琛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剧烈震颤,手中的病历纸哗哗作响,单薄的纸张几乎要被他颤抖的指尖捏碎。
不足半年。
也就是说,苏晚在半年前,就已经被医生宣判了死刑。
她早就时日无多,日日都在和死神赛跑,日日都在承受撕心裂肺的心脏剧痛,日日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不,不是一无所知。
是他从未在意,从未过问,从未给过她一丝一毫信任与怜悯。
他甚至在旁人偶尔提起苏晚身体虚弱时,冷笑着斥其矫情,转头就继续陪着林薇薇赏花度假,温柔缱绻。
傅聿琛的视线慌乱地在一堆病历中翻找,最终定格在一张微微泛黄、褶皱老旧的纸质报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