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出血躺在刺骨的水泥地上,高烧不退,昏迷三天三夜,无人问津,无人医治。
硬生生凭着最后一口执念,捡回了半条残破的性命,却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落下了终身不愈的病根,也彻底碎了满腔赤诚的爱意。
那个本该鲜活降临的孩子,那个六周大、有了胎心的小生命,是他,是傅聿琛亲手杀死的。
亲手。
彻彻底底,毫无挽回的余地。
巨大的悔恨和窒息的痛苦如同滔天海啸,瞬间将傅聿琛整个人彻底淹没,让他无法呼吸,无法站立。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
他执掌傅氏集团十余年,商场杀伐果断,纵横商界,见过无数风浪,掌控无数人的命运,坐拥千亿身家,万人敬仰,从未有过这般深入骨髓、蚀骨焚心的绝望与悔恨。
原来他自以为的惩戒,自以为的果断,自以为的正义,全是彻头彻尾的愚蠢与残忍。
他毁掉的,不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他毁掉的,是那个爱了他整整十年的姑娘的一生。
那个从十五岁就满眼是他,为他义无反顾,为他倾尽所有的苏晚。
那个为了救他,一次次直面危险,替他挡下数次致命袭击,浑身留疤的苏晚。
那个天赋异禀、成绩顶尖,拿到国内最高学府保送名额,前途一片光明,却为了他,甘愿放弃所有前程,困在方寸之地的苏晚。
那个满心赤诚、一腔孤勇,十年如一日,卑微爱他、护他、盼他回头的苏晚。
是被他日复一日的猜忌、日复一日的冷漠、日复一日的折磨、日复一日的逼迫,一点点耗尽所有爱意,磨尽所有希望,硬生生耗死在了手术台上,耗死在了最好的年纪里。
手术室里死寂无声,只剩下窗外风雪呼啸的呜呜声响,和傅聿琛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痛苦的喘息声。
陆知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男人濒临崩溃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寒意。
他和苏晚是自幼相识的发小,是看着她从明媚热烈的少女,一步步被折磨成枯槁死寂、满心绝望的模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苏晚这十年,这三年,到底过得有多苦。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缓缓道出那些被尘封、被掩盖、被傅聿琛彻底忽略的所有真相,每一件事,都压得傅聿琛几近窒息。
“流产那晚,你锁死地下室离去,零下的低温,她大出血昏迷在地,高烧三十九度持续三天,浑身滚烫,几度濒临休克。”
“傅家下人全部谨遵你的命令,冷眼旁观,无人敢救,无人敢管。是我连夜偷偷潜入傅家,托相熟的护士偷偷送退烧药、止血药、消炎药,一点点给她简单处理伤口,才勉强让她捡回半条命。”
“你以为你只是禁了她的足,罚了她的错,可你不知道,这三年囚禁生涯,她每一天都在地狱里煎熬。”
陆知予闭了闭眼,那些压抑在心底多年的画面,一幕幕清晰浮现,刺得他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