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婉宁书坊开张了。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没有剪彩。夏婉宁只是让青萝把那块新做的匾额挂了上去——“婉宁书坊”四个字,是她自己写的。字还是不好看,但比上次进步了。青萝说“夫人的字越来越有劲儿了”,夏婉宁知道她在哄自己,但还是高兴了一整天。
书坊开在城北那条乱七八糟的巷子里,周围是破旧的民居、杂货铺、还有一家卖棺材的。邻居们听说这里从前是面首馆,都绕着走。但夏婉宁不在乎。她把前厅打扫干净,摆上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书架,虽然高低不齐、颜色不一,但擦得干干净净。后厅摆了几张桌子和凳子,也是旧的,但结实。楼上她留给自己用——写书、休息、偶尔发发呆。
开张第一天,没有人来。
青萝坐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有些着急。“夫人,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夏婉宁坐在后厅写字,头也不抬。“会来的。”
她继续写《熊出没》的第二章。光头强又来了,这次带了一把更大的电锯。熊大说:“熊二,我们不能让他砍树!”熊二说:“可是大哥,他那个东西嗡嗡嗡的好可怕……”熊大说:“怕什么,我们有胆子!”夏婉宁写到这里,自己笑了。
青萝听见她笑,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第二天,来了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青萝招呼他:“进来看看,不要钱。”孩子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些整整齐齐摆着的书,眼睛亮了一下。
夏婉宁从后厅走出来,看见那个孩子,笑了。“你喜欢哪本?随便看。”
孩子指着书架上那本《熊出没》第一章的手抄本。“这个,有画。”
夏婉宁拿下来递给他。孩子翻开第一页,看见熊大熊二的画像——是她自己画的,画得不好,熊大像一团棕色的棉花,熊二像一团黄色的棉花。但孩子笑了。“这个熊好胖。”
“胖才可爱。”夏婉宁蹲下来,指着画上的字,“这里写着‘熊大说:熊二,你又偷吃蜂蜜了’,认识吗?”
孩子摇了摇头。夏婉宁没有失望,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听。孩子跟着念,念到“蜂蜜”的时候,咽了咽口水。夏婉宁笑了。“你想吃蜂蜜?”
孩子点了点头。夏婉宁让青萝去买了罐蜂蜜,舀了一勺给他。孩子吃得满脸都是,笑了。笑完之后,他又拿起了那本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很慢,很多字不认识,但他没有放弃。
夏婉宁坐在他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
第三天,来了三个孩子。第四天,来了五个。第五天,来了十几个。书坊里开始热闹了,孩子们坐在地上、凳子上、窗台上,捧着《熊出没》的手抄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不认识的字就问青萝,青萝也不认识的,就问夏婉宁。
夏婉宁每天下午都去书坊待两个时辰。她教孩子们认字,给他们讲故事,偶尔给他们买糖吃。孩子们叫她“婉宁姐姐”,她应得很开心。青萝看着她蹲在孩子们中间、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会来的。”真的来了。不是来买书的,是来看书的。不花钱。但夏婉宁不在乎。她说过,谁都可以来看书,不花钱。她说到做到。
三月初五,惊蛰过了好几天了。
夏婉宁把《熊出没》写到了第十章。光头强终于学会了和熊大熊二做朋友,不再砍树了,而是在森林里种树。孩子们看到这里,高兴得拍手。有个小女孩说:“婉宁姐姐,我也想种树。”夏婉宁说:“好,等春天到了,我带你们去种。”
但夏婉宁心里还有另一本书。
她想了很久。第二本书写什么?她想到一个人——刘病已。那个在牢房里长大的孩子,那个在信尾画小太阳的孩子。他已经不在牢房里了。上个月,她去找了刘彻,把刘病已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刘彻沉默了很久,然后下了一道旨意——赦免戾太子之孙刘病已,接入宫中抚养。
那个孩子在牢房里住了五年多,终于出来了。夏婉宁去接他的时候,他抱着那床棉被不肯撒手。夏婉宁说:“病已,你不用再住在这里了。”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哭了一路的话:“那我以后还能给你写信吗?”
他的故事,她知道。故剑情深,南园遗爱。汉宣帝刘询,即位后不忘糟糠之妻许平君,下诏求“微时故剑”,立她为皇后。许皇后被霍光妻子毒杀后,他把她葬在南园,思念了一辈子。
这个故事,她每次读都会哭。她决定写出来。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感情,叫“故剑情深”。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海誓山盟,而是一个皇帝在拥有了全天下之后,依然记得那把旧剑,那个人。
夏婉宁铺开纸,提笔蘸墨。她没有用白话,而是用了一种介于文言和白话之间的、通俗易懂的文字。她写得比《熊出没》慢很多,因为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每一个字都要想。
“故剑情深。南园遗爱。这是一个皇帝和一个女子的故事。”
她写了三天。写完之后,她没有笑,而是哭了。青萝看见她哭,吓了一跳。“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夏婉宁擦了擦眼泪,“写完了,高兴的。”
她让青萝去找人刻版印刷。青萝问:“印多少本?”
夏婉宁想了想。“先印一百本。放在书坊里卖。”
“卖?不是说不收钱吗?”
“看书不收钱。买书收钱。”夏婉宁笑了笑,“赚了钱,再印更多的书。”
青萝点了点头,去找刻版匠人了。
三月初十,《故剑情深南园遗爱》上架了。
书坊的书架上,摆着两摞书。一摞是《熊出没》的手抄本——不卖,给孩子们看的。另一摞是《故剑情深南园遗爱》的印刷本——卖,十文钱一本。
第一天,卖了五本。买书的人都是附近的书生,看完之后又回来买了好几本,说要送给朋友。
第二天,卖了二十本。
第三天,卖光了。夏婉宁让青萝再去印一百本。
消息传开了。城北那个从面首馆改成的书坊,出了一本书——《故剑情深南园遗爱》。写的是一个皇帝不忘糟糠之妻的故事。明眼人看得出,这写的是本朝的事——不是当今陛下,而是将来的陛下。但夏婉宁用了化名,没有指名道姓,只写了一个“故剑情深”的故事。知情的人看得出,不知情的人只当是一个民间传说。
长安城的人开始议论了。
“你看那本书了吗?故剑情深……看得我哭了一晚上。”
“那个皇帝,当了皇帝还想着糟糠之妻,不容易。”
“那个皇后也是可怜,好不容易当了皇后,被人害死了……”
“南园遗爱……他把她葬在南园,思念了一辈子。”
茶馆里、酒肆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说这个故事。
三月初十二,刘彻在漪兰殿翻到了这本书。
张安买的。他听说城北书坊出了一本新书,长安城的人都在议论,就买了一本呈给陛下。刘彻靠在榻上,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
夏婉宁端着汤进来,看见他在看那本书,手顿了一下。“陛下……”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你写的?”
夏婉宁点了点头。
刘彻低下头,继续翻。“故剑情深,南园遗爱。”他念着这八个字,声音很平。“你写的是刘病已。”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看出来了。
夏婉宁没有否认。“是。”
“他以后会当皇帝?”
夏婉宁沉默了片刻。“史书上是这么写的。”
刘彻没有再问。他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最后一页上写着——“他失去了她。但他从来没有忘记她。他的剑是旧的,他的心也是旧的。旧的,才是真的。”
刘彻合上书,放在榻边。他端起汤,喝了一口,放下。“写得好。”
夏婉宁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但她没有等到。她只看到他眼睛有些红。她没有问。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陛下,您不会失去我的。”她的声音很轻。
刘彻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三月初十五,朝堂上有人提起了这本书。
一个御史大夫上奏,说城北有一家书坊,出了一本书,内容影射朝政、蛊惑人心,请求查封。刘彻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御史大夫,沉默了很久。
“影射什么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朝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御史大夫愣了一下。“这……陛下,那本书写的是一个皇帝不忘旧情……”
“不忘旧情怎么了?”刘彻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朕倒觉得,不忘旧情是好事。难道你希望朕忘恩负义?”
御史大夫扑通一声跪下了。“臣不敢!”
“不敢就闭嘴。”
朝堂上安静了。另一个大臣站了出来:“陛下,那本书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写的是戾太子一脉的事。戾太子犯上作乱,其孙——”
“戾太子的孙子今年五岁。”刘彻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五岁的孩子,你也要揪着不放?”
那个大臣也跪下了。朝堂上再没有人敢说话。
散朝后,有几个大臣私下议论。
“陛下这是护着那家书坊呢。”
“你不知道?那家书坊的老板,就是夏夫人。”
“夏夫人?陛下那个从天而降的夫人?”
“就是她。戾太子的孙子刘病已,也是她救出来的。陛下上个月下旨赦免那个孩子,就是她求的。”
“难怪……”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但有一个老臣捋着胡须,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位夏夫人,不简单。她不是在写书。她是在为一个五岁的孩子铺路。”
长安城的百姓们听说朝堂上为了这本书吵了一架,结果陛下护着书坊。大家更想看了。
书坊门口排起了长队。有书生、有百姓、有老人、有孩子。夏婉宁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眼眶红了。
青萝在旁边忙着收钱、递书,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全是笑。“夫人,一百本又卖完了!”
“再印。”夏婉宁说。
青萝点了点头,跑去找刻版匠人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买了一本书,站在门口就翻开了。他看完第一页,老泪纵横。旁边的人问他:“老先生,您怎么了?”
老者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发抖。“老夫年轻时也有一个糟糠之妻。老夫考上功名之后,嫌弃她配不上自己,休了她。后来老夫娶了高门大户的女儿,日子过得并不好。前些年听说她病死了,临死前还留着老夫当年送她的一支木簪。”
他顿了顿,眼泪又流了下来。“老夫对不起她。”
周围的人安静了。没有人说话。夏婉宁站在门口,听到了老者的话,走过去,轻声说了一句:“老先生,您知道错了,她就会原谅您的。”
老者看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夏婉宁让青萝端了一碗水来,递给老者。老者喝了水,擦了擦脸,把那本书抱在怀里,走了。走得很慢,背驼得很厉害。夏婉宁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那本书里的一句话——“旧的,才是真的。”
一个年轻妇人买了一本书,翻了几页就哭了。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她说:“我丈夫以前也是个穷书生,我跟着他吃了好几年苦。现在他当官了,身边有了别的人。”她没有说下去,抱着书走了。
一个卖饼的小贩不认字,但听说这本书很好看,也买了一本,说要回去让儿子念给他听。
长安城的百姓们,在这本书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是皇帝,不是皇后,而是那个“不忘旧情”的人。每个人都想被记住。每个人都不想被忘记。
灵泉空间里,那棵金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泉边的石台上,回春水、回春丹、长生不老药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夏婉宁还没有用过它们。不是不想用,是还没到时候。
但她不知道的是,灵泉空间又擅自做了一件事。它把《故剑情深南园遗爱》的全文复制了一份,悄无声息地传送到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刘病已的住处,一个是紫薇的漱芳斋。
传送完之后,痕迹又被抹得干干净净。
夏婉宁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暖,风很轻。她站在书坊门口,看着那些排队买书的人,笑了。
🌌 天幕之下·诸界观澜 🌌
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
「漪兰春深·第十四章·故剑」
【天幕提示·所有人】
※ 《熊出没》写到了第十章,孩子们很喜欢。夏婉宁教他们认字,给他们买糖吃。
※ 第二本书《故剑情深南园遗爱》出版,讲述了汉宣帝刘询不忘糟糠之妻的故事。
※ 书卖得很好,长安城百姓争相购买。朝堂上有人弹劾,被刘彻挡了回去。
※ 灵泉空间把这本书传送到了漱芳斋和刘病已的住处。
※ 以下为各界观测同步记录。
【时空·大汉·刘病已住处】
刘病已住在宫里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刘彻下旨赦免他之后,把他从牢房里接了出来,拨了两个宫女照顾他的起居。他穿着干净的新衣裳,吃着热乎的饭菜,睡在软软的床铺上。但他还是习惯把那床旧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他正在写字——夏婉宁让他每天写十个字,写完了可以去找她玩。他写得很认真,虽然字还是很难看。然后他面前多了一本书。他放下笔,拿起那本书,封面上写着——“故剑情深南园遗爱”。
他认识“故”“剑”“情”“深”这四个字。夏婉宁教过。他翻开第一页。
“在大汉的皇宫里,有一个年轻人。他从小在牢房里长大,没有人管他,没有人疼他。”
刘病已的手停住了。他就是在牢房里长大的。他继续看。
“但他没有放弃自己。他读书,习武,等待有一天。”
刘病已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去,连蒙带猜。但他看懂了。他看懂了——这个年轻人,就是他。这个故事,是他的故事。
“他后来当了皇帝。他有一个妻子,叫许平君。”
刘病已不知道许平君是谁。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当上皇帝之后,大臣们让他立皇后。他说:‘朕有一把旧剑,谁能找到它,朕就立谁为皇后。’大臣们满皇宫找那把旧剑。但他们不知道,那把剑,不在皇宫里。在那个女子手里。”
刘病已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用一把旧剑保护了他喜欢的人。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保护过任何人。
“后来,她被人害死了。他把她葬在南园。每年春天,他都会去看她。带一壶酒,坐在她的墓前,说一整天的话。他活到很大年纪,再也没有立过皇后。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刘病已把书抱在怀里,哭了很久。他想起夏婉宁。想起她去牢房里看他,给他带棉被、带书、带吃的。想起她蹲下来,一字一字地教他认字。想起她说的那句话——“病已,你会长成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擦了擦眼泪,在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婉宁姐姐,我会好好读书的。我也会好好对许平君的。”
他不知道许平君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他记住了。
他把书放在枕头底下,和那床旧棉被放在一起。
【时空·大清·乾隆朝·漱芳斋】
紫薇正在桌前写字。小燕子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熊出没》的手抄本,念得津津有味。晴儿在旁边绣花,萧剑坐在窗边看剑谱。
天幕亮了。
紫薇抬起头,看见天幕上妹妹站在书坊门口、看着排队买书的人笑的画面,眼眶红了。她的书坊,终于有人来了。
小燕子放下《熊出没》,看着天幕。“第二本书?故剑情深南园遗爱?”
天幕上,浮现出书的片段——“故剑情深。南园遗爱。这是一个皇帝和一个女子的故事。”
紫薇轻声念着这八个字,心里一动。
天幕继续显示书中的文字:“他失去了她。但他从来没有忘记她。他的剑是旧的,他的心也是旧的。旧的,才是真的。”
漱芳斋里安静了一瞬。
小燕子忽然说了一句:“这个皇帝,像永琪。”永琪愣了一下。小燕子没有解释,低下头继续看《熊出没》。但永琪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面前忽然多了一本书——《故剑情深南园遗爱》。紫薇拿起书,翻开第一页,轻声念了出来:“在大汉的皇宫里,有一个年轻人。他从小在牢房里长大,没有人管他,没有人疼他。但他没有放弃自己。”
晴儿听着听着,放下了绣花针。萧剑放下了剑谱。
紫薇继续念:“他后来当了皇帝。他有一个妻子,叫许平君。他当上皇帝之后,大臣们让他立皇后。他说:‘朕有一把旧剑,谁能找到它,朕就立谁为皇后。’”
小燕子不笑了。“他好聪明。用剑来保护她。”
紫薇点了点头。“可惜后来,她还是被人害死了。”
小燕子擦了擦眼睛。“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
紫薇没有回答。她继续念:“他把她葬在南园。每年春天,他都会去看她。带一壶酒,坐在她的墓前,说一整天的话。他活到很大年纪,再也没有立过皇后。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晴儿的眼泪掉了下来。萧剑轻轻揽住她的肩。
小燕子趴在桌上,哭了。“朱晏你这个人……你写个故事也要让人哭……”
紫薇合上书,看着天幕上妹妹站在书坊门口的笑脸。她在笑。但她写的故事,让人哭。
“婉宁,”紫薇轻声说,“你的书,姐姐在看了。”
【时空·大明·永乐朝·奉天殿】
朱棣和徐皇后并肩坐在案前。他们面前也摆着那本《故剑情深南园遗爱》。
朱棣翻开了第一页,念了出来:“故剑情深。南园遗爱。这是一个皇帝和一个女子的故事。”
徐皇后的眼眶红了。
朱棣继续念:“他失去了她。但他从来没有忘记她。他的剑是旧的,他的心也是旧的。旧的,才是真的。”
朱棣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徐皇后轻声说:“皇上,永宁写的这个故事……那个皇帝,是刘病已。她去看过的那个孩子。她把他从牢房里救出来了。”
朱棣点了点头。“她写他,是希望他不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不要忘了那个在牢房里陪着他的人。”
徐皇后看着朱棣,轻声说:“皇上,您也没有忘记。”
朱棣没有说话。他想起马皇后——他的母后。他想起她走的那一天,他在她床前跪了一整夜。他再也没有忘记她。
“永宁,”朱棣说,“这本书,印得很好。”
【时空·大清·康熙朝·乾清宫】
康熙看着天幕上的那本书,沉默了很久。
“故剑情深。南园遗爱。”他念着这八个字,忽然想起了赫舍里皇后。她走得早,走的那一年他还年轻。他以为自己会忘记她。但他没有。每年她的忌日,他都会去她陵前坐一会儿。不说话,就坐着。
德妃轻声道:“皇上,您也有一位故剑。”
康熙没有回答。他看着天幕上夏婉宁站在书坊门口的笑脸,忽然说了一句:“这本书,送到朕的案头来。”
德妃愣了一下。“皇上,这书是汉朝的……”
“朕不管什么朝。朕要看。”
德妃点了点
吩咐人去了。
【时空·大清·乾隆朝·京城市井】
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拿着刚买到的《故剑情深南园遗爱》,议论纷纷。
一个书生站在茶馆门口,高声念着:“他把她葬在南园。每年春天,他都会去看她。带一壶酒,坐在她的墓前,说一整天的话。”
旁边的人擦了擦眼睛。一个老妇人哭着说:“这个皇帝,重情重义。”
一个年轻人说:“这不是皇帝的故事。这是人的故事。”
茶馆老板看着手里那本书,轻声说了一句:“这本书,卖十文钱。值了。”
【时空·叶罗丽仙境·浮云楼】
王默看着天幕,眼睛红红的。“故剑情深……她写的这个故事,好好哭……”
罗丽轻轻抱住王默。“默默,别哭了。”
陈思思看着天幕,轻声道:“她把这本书送给了刘病已。那个孩子,收到了自己的故事。她已经把他从牢房里救出来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灵泉空间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说,空间替她说。”
茉莉轻声说:“她希望他知道——他的未来不是只有牢房。他会当皇帝,会有人爱他,会被人记住。”
封银沙抱着手臂,看着天幕上夏婉宁站在书坊门口的笑脸,忽然说了一句:“她在做大事。不是在朝堂上,而是在书坊里。在孩子们的心里。”
高泰明轻声说:“她在种树。不是真的树,是心里的树。”
王默擦了擦眼睛,看着天幕上那个渐渐淡去的画面,轻声说:“朱晏,你的书,我们都看到了。”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未·完·待·续」
光芒散去,苍穹恢复了原状。
刘病已的房间里,一个五岁的孩子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字。他写的是“许平君”三个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他不知道许平君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他相信,她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等着他长大,等着他用一把旧剑找到她。
窗外,三月的风吹过长安城,吹过漪兰殿的飞檐,吹过城北那家书坊。
那块匾额上写着四个字——“婉宁书坊”。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