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长安城,桃花开了。
漪兰殿外的那棵老桃树,一夜之间绽了满枝的粉,密密匝匝的,像谁打翻了胭脂盒。青萝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树下赏花,赏着赏着就开始发呆。夏婉宁从殿内出来,看见她仰着头一动不动,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满树的桃花,在阳光下亮得像星星。
“想什么呢?”夏婉宁走过去。
青萝回过神来,脸有些红。“奴婢在想……夫人上次给永乐皇帝他们送养生方,也不知道他们收到了没有。”
夏婉宁在她旁边坐下来,也抬头看着那树桃花。她不知道他们收到了没有。灵泉空间从来不给她反馈,东西送出去了,收没收到,它不说。但她总觉得——应该收到了。不是有什么证据,就是一种感觉。像风吹过来的时候,你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用回头去看。
“会收到的。”夏婉宁说。
青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夫人,您不想他们吗?”
夏婉宁没有回答。她想起父皇——永乐皇帝朱棣。她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说话的声音是洪亮还是低沉,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她在心里叫他父皇,叫了很久了。想不想?想的。只是她不能说。说了也见不到,隔了三百年的时空,她在这头,他在那头。
“青萝,你去帮我把纸笔拿来。”夏婉宁站起来,“我想写点东西。”
青萝应了一声,跑进殿内。夏婉宁站在桃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花瓣很轻,躺在她的掌心里,粉白色的,薄得透明。她忽然想起一句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她不知道朱棣的宫里有没有桃树,不知道徐皇后喜不喜欢桃花,不知道三个哥哥有没有时间赏花。
她低下头,把那片花瓣放在石桌上。青萝端着纸笔出来了,夏婉宁坐下,铺开纸,提笔蘸墨。她写了一首小诗,不是给他们的,是给自己看的。
“长安三月春风暖,一树桃花照眼明。遥寄一枝无去处,且将春色入汤羹。”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不好。诗不好,字也不好。但她没有扔掉,折好,收进了袖子里。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煮汤。养生汤,加灵泉水。五份。
她没有写新的养生方子,因为她上次写的已经够详细了。她只是煮汤,加灵泉水,然后闭上眼睛。
灵泉空间,帮我把这五盏养生汤送到永乐父皇、母后、大哥、二哥、三哥那里。
手里的汤盏消失了。她不知道的是,灵泉空间在传送养生汤的同时,把她袖子里那首诗也复制了一份,一起传了过去。还从她院子里的那棵桃树上,折了五枝开得最好的桃花,每枝配一盏汤、一首诗。传送完之后,空间还做了一件事——它把空间里那棵金树上结的五个桃子,每一个都泛着淡淡的金光,一起送了过去。连箱子都准备好了。竹编的箱子,里面铺了软软的棉絮,五个桃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每一个都仔细地用棉纸包裹着,放在桃枝和汤盏旁边。
夏婉宁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今天煮汤的时候,灵泉空间好像特别活跃。那种微微的颤动,像心脏在跳。她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身体好的缘故。
🌌天幕之下·诸界观澜🌌
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
「漪兰春深·第十五章·桃」
【天幕提示·所有人】
※夏婉宁为永乐帝、徐皇后、三位哥哥各煮了一盏加灵泉水的养生汤。
※灵泉空间自作主张,额外附赠了五枝桃花、一首小诗、五个金树桃子。
※夏婉宁对此毫不知情,只是觉得灵泉空间今天“特别活跃”。
※以下为各界观测同步记录。
【时空·大明·永乐朝·奉天殿】
永乐朝奉天殿。夜深了。朱棣还在批奏折,徐皇后在旁边陪着他。殿内很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然后,案上出现了五盏汤、五枝桃花、五个竹编箱子。
朱棣的手顿住了。徐皇后也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五枝桃花——开得正好,粉粉的,嫩嫩的,上面还带着露水,像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朱棣拿起一枝,看了看,放在鼻尖闻了闻。桃花的香气很淡,但他闻到了。不是桃花的香,是春天的香。
徐皇后打开那封信——是一首诗,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长安三月春风暖,一树桃花照眼明。遥寄一枝无去处,且将春色入汤羹。”徐皇后念出声来,念到最后一句,眼眶红了。“皇上,永宁写的。”
朱棣接过那首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诗折好,收进衣襟里。他拿起一盏汤,拔开瓶塞,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这几日批奏折批得肩颈僵硬的酸痛感,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开了。
徐皇后也喝了,常年咳嗽的老毛病压了下去。她喝完汤,擦了擦嘴角,看着那五个竹编箱子。“皇上,这些箱子……”
朱棣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五个桃子。不是普通的桃子,每一个都泛着淡淡的金光,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香。朱棣拿起一个,看了看,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甜得不像话。不是糖的甜,是一种从舌尖蔓延到心口的、沁人心脾的甘洌。
他吃完一个,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辈子吃过很多好东西,但这是最好吃的。不是因为桃子本身,是送桃子的人。
徐皇后也吃了一个,吃完之后,她忽然说:“皇上,臣妾的咳嗽……好像全好了。”
朱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的肩膀也不疼了。不是“好了一点”,是完全不疼了。
他们都知道是谁给的。永宁给的。她不知道他们收到了。她只是煮了汤,写了诗,折了桃枝。她不知道自己种在灵泉空间里的那棵金树结了果子,不知道金树的桃子能治百病、延年益寿。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给了。她给了她认为最好的东西。
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的案上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朱高炽看着那首歪歪扭扭的小诗——“遥寄一枝无去处,且将春色入汤羹”——读着读着眼泪掉下来了。她把春色送来了。她在长安,他在北京。但春色是一样的。
朱高煦收到的时候正在喝酒。看见那五个箱子,放下酒杯,先喝了汤,又吃了一个桃子,然后把剩下的四个桃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诗折好也塞进衣襟里,和上次那封信放在一起。旁边的侍卫看见他眼睛红了。
朱高燧打开竹编箱子的时候,看了很久。五个桃子,泛着淡淡的金光。他想起上次永宁写信让他少喝酒,他已经很久没喝了。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甜的。吃完之后轻声说了一句:“永宁,谢谢。”
奉天殿内,朱棣把永宁送来的那枝桃花插在了案头的花瓶里。旁边挂着那盏歪歪扭扭的灯笼,摆着永宁写的养生方。徐皇后看着那一角,轻声说:“皇上,永宁那里……是不是也有一棵桃树?”
朱棣点了点头。“应该有。她折了五枝送来,她的树上应该还有。”
徐皇后看着窗外。三月的北京,桃花也开了。但她觉得,永宁送来的那枝,最好看。
【时空·大清·乾隆朝·漱芳斋】
紫薇看着天幕,眼眶红了。妹妹给永乐皇帝送养生汤了,送了五盏,给她父皇、母后、三个哥哥。她记得每一个人。
小燕子趴在桌上,看着天幕上那首诗,念了出来:“遥寄一枝无去处,且将春色入汤羹。”念完,沉默了一会儿。“你妹妹,还会写诗呢。”
紫薇笑了。“她什么都会。”
晴儿轻声说:“她不知道他们收不收得到。但她还是送了。”
紫薇点了点头。“她相信会收到的。”
天幕上,灵泉空间自作主张,从桃树上折了五枝桃花。紫薇看着那些桃花,忽然想起济南。想起老宅院子里也有一棵桃树,每年春天开得满枝满桠的。娘亲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折一枝插在花瓶里。娘亲走后,没有人折了。不知道妹妹记不记得那棵桃树。
天幕上,灵泉空间又从金树上摘了五个桃子。小燕子瞪大眼睛。“那桃子……会发光?!”
永琪看着天幕上那五个泛着金光的桃子,轻声说了一句:“那不是普通的桃子。吃了能治百病、延年益寿。”
小燕子张大了嘴。“那岂不是仙桃?!”
没有人回答她。但所有人都知道,是的——仙桃。
紫薇看着天幕上朱棣吃桃子的画面,忽然笑了。他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的。像舍不得吃,又忍不住要吃。她想起妹妹说的——“旧的,才是真的。”那些隔了三百年的牵挂,才是真的。
【时空·大清·乾隆朝·京城市井】
百姓们看着天幕,议论纷纷。
“那桃子会发光!”
“她给永乐皇帝送仙桃了!那可是仙桃!吃了能长生不老的!”
茶馆老板看着天幕,轻声说了一句:“她连仙桃都舍得给。”旁边的人说:“那是她父皇。”茶馆老板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她父皇是皇帝。是因为她心里有他们。”
天幕上,朱棣把桃花插在案头的花瓶里。京城一个卖花的老妇人看着那个画面,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的女儿——嫁到很远的地方,每年春天都会给她寄一枝桃花。后来女儿不在了,再也没有人寄了。“这个永乐皇帝,有人给他寄桃花。”老妇人擦了擦眼睛,“真好。”
【时空·大明·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坐着看天幕。马皇后的眼泪一直在流。朱元璋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天幕上那五枝桃花、五个仙桃、那首小诗,看了很久。
“马秀英,”他终于开口,“朕也想吃桃子。”
马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皇上,那是永宁给她父皇的。”
朱元璋哼了一声。“朕是她爷爷。”
马皇后没有反驳。她知道——他只是不说。但他心里,早就把她当孙女了。
【时空·叶罗丽仙境·浮云楼】
王默看着天幕上那五个泛着金光的桃子,咽了咽口水。“那桃子……看起来好好吃……”
罗丽轻轻说:“那不是普通的桃子。那是灵泉空间里那棵金树结的果子。能治百病,延年益寿。”
陈思思看着天幕,轻声道:“她不知道金树结了果子。她不知道空间做了什么。但她还是把最好的给了他们。”
舒言推了推眼镜。“灵泉空间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她不说,空间替她说。她想给,空间替她给。”
茉莉轻声说:“她煮汤的时候在想他们。桃树开花的时候她在看。那些桃花,是她院子里的。”
封银沙抱着手臂,看着天幕上朱棣把桃花插在案头花瓶里的画面,忽然说了一句:“她看不见他们。但他们收到了。这就够了。”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未·完·待·续」
光芒散去,苍穹恢复了原状。
漪兰殿外,夏婉宁站在桃树下。青萝已经回去睡了,夜风吹过来,桃花簌簌地落,落了夏婉宁一肩。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低头看了看。粉白色的,薄得透明。她不知道今天灵泉空间做了什么,但她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桃花落在肩上的感觉。不是风,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被人收到了的感觉。
夏婉宁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了一句:“父皇、母后、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收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但她笑了。因为她知道——一定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