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复把视线从亦影那边拽回来。空气里的波动越来越密集,已经到了不需要可以去看就能发现异常的地步。
她往人堆最密集的方向开了一枪,地板因为爆炸产生一个又一个窟窿。
顾泽侧身躲过一道扑过来的轮廓,打斗之余还有闲心和离复吐槽:“这帮观众是真不怕死”
“他们本来就不是活的。”离复又是一枪炸死一片。
“你又炸地板”
“又不是你家的”
“维修科的人会记仇”
“没事我仇人多,不差那几个”离复一边说着一边换了把普通的枪——那把充能枪的弹匣见底,红色的指示灯提醒着她子弹剩的不多了。虽然她自认为已经很省着用了,但这帮观众的数量远超预期,半小时充能二十发的速度实在不够看。
顾泽一刀劈开扑来的两个轮廓,后退半步和离复近了些。离复听到他的呼吸稍微重了一点,但心理清楚对方并不累。
“我靠,这数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那不编剧站在那儿呢吗”离复朝镜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把他弄死,相信你”
顾泽差点一刀挥空,偏头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去?”
“谁提的谁去喽”
话虽这么说,离复也没有真的要让顾泽去的意思。让顾泽顶着这么多东西的围攻去的确不太人道。
她问顾泽:“你发我的文件我没仔细看,接下来怎么做来着?”
听到这话顾泽真是一点都不意外,要是离复一声不吭就去了才真是反常。
“直接攻击编剧本人或者感化他。但编剧在镜子里,要有人进去”
“……感化?”离复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的东西,“老套的剧情 算了……镜像怎么进?”
顾泽皱着眉,眼里的忧虑一闪而过。
“谁都能进,”他说,“但进去之后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为离复的然后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维修科同志深深的同情。
离复正在研究如果自己一头撞到镜子上玻璃会不会碎,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转过头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顾泽的表情瞬间切换,“我没事骂你干什么???”
离复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转回头。
亦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离复的视线范围了,离复四处环顾没看到对方,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你看到亦影了吗?”
“没,没注意”顾泽闻言也四处看了看,摇头说。
“嗯”
离复没再多问,将注意力集中眼前。编剧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大范围的波动涌来,像潮水一样试图将她困在原地。
但离复不甚在意。
她的速度极快,那些波动追在她身后疯狂追赶,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况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哪个侥幸逼近,后面不还有个顾泽可以兜底嘛。
“进去之后小心”顾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知道”
顾泽抿了抿唇,他看着离复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氛围忽然有些压抑,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悠着点,我不想陪你写检讨”
离复原本想以一个优雅的姿态进入镜面,闻言差点栽个跟头。
“你有病吧!”
这是顾泽听到离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镜面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离复的身影被吞没。剧场里一时间只剩下顾泽一个人,那些原本还在攻击的波动也停了下来,渐渐消散。
他收起武器,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到底谁有病”
镜子里,离复踏入的瞬间就感到一阵暖流。
“?”
她抬起头看着这里。
镜子里的剧院和外面的不一样。外面破败昏暗、遍布灰尘,而这里,灯光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观众席上坐满了观众,每一张座椅上都坐着一个毛茸茸的动物玩偶。
舞台上即将要演的是童话故事,上面的布景是硬纸板做的,剪得不太齐,有些地方都没粘牢,更像是小朋友做出来的。
离复很快在一众玩偶中找到了编剧。
他坐在很靠后的位置,和从外面看里面不用,镜子里的编剧是一个小孩,大概是刚上小学的年龄,眼睛不如之前看他成年体那样死气沉沉,相反更像是在闪闪发光的玻璃弹珠。
“小朋友,”她弯着腰凑到他“过家家的游戏该结束了哦”
小男孩把视线从舞台上移开,动作僵硬的转头看着离复。离复扬起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她一向不喜欢小孩子,哪怕对方很乖。
“小屁孩你看你大爷呢,再不告诉我通关办法我就把你屁股打烂哦”
“?”
小男孩觉得面前这个姐姐脑子有问题,明明上一秒还对自己语气很好的,虽然这句话语气也很好……但是内容很糟糕啊。
他眨了眨眼,问眼前的人,“你是谁呀?我没有见过你”末了把怀里的小熊玩偶包的更紧了些,好像生怕离复会抢走一样。
“……”离复觉得自己快要没耐心了,她对待小孩一向没什么耐心。奈何对方是编剧,副本核心的重要人物,再不耐烦也要憋着。
“代号离复”
“代号离复?姐姐,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你就当我没有吧哈哈”
“姐姐你笑起来好难看”
“……小兔崽子不会说就闭嘴”
“哦……”男孩把脸埋进玩具熊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又小声开口。
“你很痛苦吗?”
离复正抱着胳膊看舞台上的演出,闻言皱了皱眉,偏过头看他。
“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苦苦的,姐姐”男孩睁着那双玻璃弹珠一样的眼睛,语气十分笃定,“你很痛苦”
空气安静了一瞬。
离复看着他,忽然冷哼了一声。
“哦,然后呢?我很痛苦,然后呢?接下来是不是要说‘留在这里吧,这里没有痛苦只有快乐’?”
男孩明显愣住了。他嘴唇微微张开,准备好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他大概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离复看着他愣住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也确实笑出来了。
“恐怖片的套路我比你熟”她弯下腰,嘴角还挂着那个笑,“要不怎么说吸食了那么多情感却还是个低级boss呢?”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当我也是那些蠢货吗?”
“恶毒的大主教说艾丽莎是巫婆,应该把她烧死。这一次,国王偷偷地跟着她来到了墓地。‘天哪!她真的和吸血鬼们在一起!让众人来裁判她吧!’国王伤心地说。众人一致决定:应该把她烧死。艾丽莎被带到了一个阴湿的地窖里。人们不再让她穿天鹅绒和丝制的衣服,只是把那些织好的披甲和采集来的荨麻都给了她。艾丽莎继续不停地织着披甲,没有一个人来安慰她”
主持人的声音在剧院里回荡。舞台上,小演员们随着旁白的指引机械地表演着。
而在剧院深处的监控室里,亦影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她身后绑着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嘴里塞着布条,已经放弃了挣扎。
“真当我也是那些蠢货吗?”
离复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来,因为设备原因显得有些失真,语气里的嘲讽和隐隐的怒意却能很明显感觉出来。
“离复……”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末了,端起一旁早就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离复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看着。
她只知道面前这个小男孩快哭了。
这不是要死了。离复在心里哀嚎,不就抢了你几句台词吗,你至于吗?这么小心眼我靠了吧!!!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我靠你别哭啊,你一boss心理这么脆弱吗?!别哭啊啊实在不行我俩再演一遍???”
眼前男孩就要哭出来,离复也真是没招了,脑子里飞速闪过若干选项,然后凭着本能选了最离谱的那个——她直接伸手,一把捂住了男孩的嘴。
男孩:?
等他反应过来就开始剧烈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手里的玩具熊都飞了出去。但不管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力气自然不能和这个成年人比。
“给我老实点知道吗?”离复微微一笑,“小心姐姐我手滑,给你下巴掰掉哦”
男孩的挣扎瞬间停了。
离复满意地点点头,想着接下来是说点什么巩固一下威慑效果还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稍微哄一下。余光忽然瞥见舞台上的演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停下来看着她。主持人也不说话了。剧院突然安静下来,还有点瘆人。
“。?”
离复低头看了看自己捂着男孩嘴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台上沉默的小演员们。
“……行吧,”她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和刚才判若两人,“姐姐跟你开玩笑呢,别怕昂”
男孩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姐姐,可以让我和小熊道别之后再杀掉我吗?”
离复觉得自己的形象大概已经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