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松开的手

周五晚上，陈屿和林晚去了一家他们以前常去的餐厅。菜是以前常点的，位置是以前常坐的靠窗那桌，连服务员都还是以前那个。一切跟以前一样，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他们以前会坐同一边的，现在不坐了。

菜上来了，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林晚夹了一筷子鱼，放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说了一句："陈屿，我们是不是在拖时间。"

陈屿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没有问"拖时间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也感觉到了。他们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折，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好转的转机，等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答案。

"我不想分手。"陈屿说。

"我也不想分手，但是我现在看到你，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你。我笑了你担心，我不笑你也担心。我说话你怕我不开心，我不说话你怕我是在生闷气。我们两个都在担心，都在怕，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陈屿放下筷子看着林晚。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她今天穿了一件他没见过的新外套，浅米色的，衬得她的皮肤很白。他看到她的新外套，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穿着他送她的衣服出门了。

"林晚，如果我说我们先缓一缓，你——"

"你又想说分开冷静？"林晚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音，"陈屿，你每次遇到问题都想分开冷静。上一次冷静了半个多月，冷静出什么结果了吗？没有，只是我们两个更难受了。你还要再冷静一次吗？"

陈屿沉默了。"我是想说，如果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太累了，你不用勉强。"

林晚看着他。他坐在她对面，灯光的阴影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比以前更锋利了一些。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替她做一个她不敢做的决定。她的心忽然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疼到她说不出话来。

"陈屿，你想分手吗？"

"不想。"

"那你让我走？"

"我怕你留下来不快乐。"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林晚最软的那个地方。她终于哭了。不是无声的眼泪，是那种抑制不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她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掌很凉，眼泪很烫。

陈屿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她旁边蹲下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捂在脸上的手拿开，她不让。她埋在那里哭了很久，久到旁边桌的人开始往这边看，久到服务员犹豫着要不要过来，久到他蹲在她旁边膝盖酸了也舍不得站起来。

"林晚，我不走了。你哭多久我都在旁边蹲着。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林晚从手掌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是红的，头发乱了，口红糊了，整个人狼狈得不像她。"陈屿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我都要放弃了你就说这种话。我想了很久很久才想好怎么跟你提分手，你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准备都打乱了。"

"谁准你提分手了？我没同意。"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诉你——"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别说了。我以后再也不提冷静的事了，你也不许提分手。我们慢慢来，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一个月。你闻到我身上香水味你不高兴，我就换一件外套。你看到我回她消息你不高兴，我就不回。你觉得我跟她走得太近了，我就不走近。你说什么我都改，改了不行就换，换了不行就扔。你告诉我怎么改。"

林晚看着他蹲在餐厅的地板上，膝盖顶着地砖，一只手还搭在她的手腕上。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蹲在她旁边说"你说什么我都改"。他以前是那种把所有事情扛在肩上不说一个字的人，现在他把肩上的东西全卸下来了，摊在她面前。

"先起来。"林晚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在抖。

"你不说好我就不起来。"

"你先起来，好多人在看。"

"让他们看。说，好不好。"

林晚看着他，终于笑了。那个笑容很小，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她是真的笑了。她伸出另一只没被他握住的手，在他头顶上拍了一下。"好。"

陈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坐回自己那边，没有再坐到她对面去，直接坐到了她旁边。他把她的盘子端过来放在自己这边，把她爱吃的菜挪到她伸手能够到的位置。林晚看着他做这些事，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翘着的。窗外有人路过，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这个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的女孩子，和她旁边那个正在低头给她挑鱼刺的男孩子，不知道这两个人刚刚差点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