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沈念留下

沈念的实习期结束了。她留了下来。

　　主管说她工作能力不错，又有实习期的表现打底，正好市场部缺人，就签了正式合同。苏韶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工位上改一份报表。她手里的鼠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她早就猜到了，从沈念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开始，从沈念周末主动加班开始，从沈念在主管面前"恰好"聊起自己对这个行业的热爱开始，她就知道沈念会留下来。沈念被分到了陈屿那个团队的市场对接组，跟陈屿的工作交集比以前更多了。以前她是实习生，很多事情不会做，需要别人教，需要别的部门配合。现在她是正式员工了，她有资格参加陈屿那个项目的会，有资格加陈屿的微信工作群，有资格在项目推进的过程中"需要"跟陈屿沟通各种细节。

　　陈屿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他对她客气，职业，礼貌，不亲近也不疏远。发消息回"好的"和"收到"，开会的时候正常讨论项目，需要配合的时候正常配合，不冷落也不热情。苏韶琪在茶水间碰到陈屿的时候，她忍不住说了一句："她留下来了，你自己注意点。"陈屿看了她一眼，说"我知道"。苏韶琪端着水杯走开了，没有多说什么。她帮林晚挡沈念，不是为了陈屿，是为了林晚。因为她知道被一个人这样缠着是什么感觉，也知道在那个时候，身边有个人挡着有多重要。

　　沈念换了一种方式。她不再叫"陈屿哥"了，她在公开场合叫他"陈老师"，像所有刚入职的年轻同事对前辈的尊称。这个称呼比"陈屿哥"更安全，更挑不出毛病，更让陈屿找不到理由拒绝。她在项目群里发消息的时候@陈屿的次数不超过任何别的同事，但她每次都把"陈老师"这三个字放在段落的最前面，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苏韶琪在群里看着那些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然后放下手机，在工位上慢慢地喝了口水。她看得出来，沈念学会了。她学会了在规则内行事，学会了让所有的接触都看起来"合理"，学会了用"正常"把自己包裹起来。

　　苏韶琪在公司走廊上碰到沈念的时候，沈念不再叫"韶琪姐"了。她客气地点了一下头，像所有普通同事之间的礼貌招呼，然后走开了。苏韶琪看着沈念的背影，觉得这个女孩子比她自己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