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冷静的第三天,陈屿开始出现在林晚楼下。
他没有上去。他把车停在小区对面那条街的拐角,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林晚那栋楼的单元门。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林晚的窗户上。窗帘拉着,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光,像一只收拢了的、安静的眼睛。
陈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有很多——看看她有没有按时回家,看看她窗户的灯几点灭,看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些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像是一个负责任的前男友在做最后一点该做的事。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想她了。分开冷静是他提的,他以为自己能冷静,能理性,能给彼此一些时间消化那些被沈念搅乱的空气。但他坐在车里等她的第三晚,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消化不了,他的消化系统只消化食物,消化不了林晚不在他旁边的事实。
第五天,他跟着林晚回了家。那天他下班早,在路上远远看到林晚从地铁口出来。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背着那个他送她的帆布包,走得很慢,低着头,像是一个在走路但并不想去任何地方的人。陈屿没有叫她,远远地跟在她身后。林晚走得不快,她的步子比平时慢很多,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看路边的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是走不动了。经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但没有买,又继续往前走了。陈屿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以前每次经过那家包子铺都会买两个包子当第二天早饭,还会多买一个给他。她停下来的时候他以为她会买,但她没有买就走了。她大概是不想一个人吃那种总是一起吃的包子。
第六天深夜,陈屿去了林晚的房间。那天他加班到很晚,回去的路上经过林晚楼下,看到她的灯已经灭了。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做过的决定——他上楼了。他有林晚家的钥匙,是她以前塞给他的,说"你留着吧,万一我有事进不去"。他一直留着,挂在钥匙串上,从来没有用过。他插进锁孔的时候,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像是有人在深夜叩门。他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是林晚每晚都会留的那盏小夜灯,橘黄色的,照着鞋柜上放着的一束向日葵。陈屿看着那束花,脚步停了一下。他知道那束向日葵的来历——他看过何衿的朋友圈,看过照片里那家花店的纸袋。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林晚睡着了。她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放在枕头旁边,像是睡着了也不愿意缩回去,像是在等一个不存在的人握住它。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路灯光透过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陈屿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和她的呼吸慢慢同步了,久到他觉得自己不该来但又走不掉。他走进来,在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床边,没有碰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很轻,像一个在做梦但梦不太好的小孩,偶尔会皱一下眉,翻个身。陈屿坐在那里,听到她的呼吸,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能呼吸了。
他坐了一个小时。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床头缓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好像是"冷"。陈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被子上,然后退出了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林晚在睡梦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很小,很模糊,但他听到了。
他站在门外,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