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苏韶琪的刀

公司里，苏韶琪跟沈念的暗斗已经在进行。

沈念刚来的时候叫苏韶琪"韶琪姐"，叫得亲亲热热的，什么都跟着学，像是苏韶琪的尾巴。现在她叫"韶琪姐"的时候语气已经变了，甜还是甜的，但甜得有些敷衍，像是一块外面裹了糖衣里面已经化了的糖，咬下去是空的。苏韶琪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沈念每次想接近陈屿的时候，恰好出现在两人中间。沈念给陈屿发工作消息，苏韶琪在群里回复说"这个我来处理就好"。沈念在茶水间"偶遇"陈屿，苏韶琪也刚好在茶水间，端着杯子走过去说"小沈你昨天那个数据我看了，有几个地方要改"。沈念在下班的时候跟在陈屿后面走出公司，苏韶琪从后面叫住她说"小沈，我们顺路，一起走一段吧"。

每一次都自然极了。苏韶琪的语气永远是客气而职业的，像是一个尽责的组长在带自己的实习生。没有人看得出她在针对沈念，连沈念自己也不能确定。因为苏韶琪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没有说过任何过分的话，她只是"刚好"出现在每一个沈念想接近陈屿的时刻，"刚好"挡住了每一条沈念想伸向陈屿的触角。

沈念终于忍不住了。有一天午休，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沈念走到苏韶琪工位旁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听到。"韶琪姐，你是不是在防着我？"

苏韶琪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只是嘴角动了一下。"防着你？我防你什么？"

"防我接近陈屿。"沈念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我都心知肚明的直白，"你喜欢过陈屿吧？我知道。公司里有人说过，你之前跟他表过白，被他拒绝了。你以为你帮林晚挡着我，他就会感激你吗？他只会觉得你多管闲事。"

苏韶琪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念。她看得很慢，目光从沈念的脸移到她的脖子，从脖子移到她绞在一起的双手，又从双手移回她的脸。"你说完了？"

沈念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挡着吗？"苏韶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反驳的力量，"不是因为我喜欢陈屿，是因为我看过你现在的样子。你蹲在陈屿工位旁边修抽屉的时候，脖子伸得很长。你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在等着他回。你看他的眼神里有光，那种光我以前也有过。我知道那种光熄灭了是什么感觉。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沈念的脸色变了一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没替你做决定。"苏韶琪重新转回去面对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继续打字，"我只是告诉你，你现在走的路我走过。前面是死胡同。你已经站进去了，但我还没有把你往里面推。我挡住你，你进不去，你还有机会回头。你要是觉得我在多管闲事，你可以继续走。但到时候撞墙的是你自己，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沈念站在原地，攥着手。她想过苏韶琪会生气、会嘲讽、会在办公室里跟她翻脸，但她没有想到苏韶琪会说出"前面是死胡同"这种话。那种笃定的、像过来人一样劝退的语气，比任何翻脸都让她更难堪。

苏韶琪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开始打字，键盘声哒哒哒地响着，像是沈念已经不在她旁边了。沈念站了几秒，转身走了。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鞋跟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急促地响了一串，又在门口戛然而止。

苏韶琪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沈念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她收回目光，看着电脑屏幕上那行自己不知道在打什么的字，光标在一闪一闪的。她把那行字删了，重新开始打工作报告。她刚才跟沈念说的话，是真的。她确实走过那条路，也确实撞了墙。她没有告诉沈念的是，撞墙之后她去大理待了好几天，何衿陪在她旁边，每天给她买草莓，带她去洱海边晒太阳，什么都不说就是待在她旁边。沈念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就像沈念永远不会知道她刚才说"前面是死胡同"的时候，她心里的那个死胡同已经走出来了。

苏韶琪打完了工作报告，保存，关掉。她端起杯子走到茶水间接水，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了陈屿。他正从技术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着头看，没有看到她。苏韶琪没有叫他，端着水杯从他旁边走过去，像两个不相干的人。她走出几步之后听到陈屿的脚步在后面响着，她没有回头，走自己的路。她现在不恨他，也不喜欢他了，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已经跟她没什么关系了。跟他有关系的人是林晚，而林晚现在有她弟弟陪着。

苏韶琪走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想，何衿那小子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天都要去找林晚。但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她只是不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