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冷静的日子比林晚预想的要长。
第一天她以为陈屿会发消息,第二天她以为他会打电话,第三天她以为他会出现在她楼下。但什么都没有。微信聊天记录停在了那天晚上她发的那条"我到了"和回的那句"好",之后再也没有更新。她每天拿起手机看几十次,看到那个对话框里只有她的头像和他的头像,隔着一条白线,像两个永远不会碰面的人。
何衿是第四天出现的。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林晚和陈屿的事——大概是苏韶琪跟他说的,苏韶琪大概是从公司同事那里听到了风声——他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说"晚晚姐,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林晚犹豫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
何衿约的地方是一家很安静的茶餐厅,在一个老小区的巷子里,平时没什么人。林晚到的时候何衿已经在了,点了她爱喝的柠檬茶,还有一碟她每次去茶餐厅都会点的炸鸡翅。"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林晚坐下来问。
"上次在你家吃饭,你吃了一整盘,陈屿哥没怎么吃。"何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回避陈屿的名字,但他叫完"陈屿哥"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林晚的反应,确认她没有难过之后才继续说,"我跟我姐说了,让她在公司盯着那个沈念。"
"苏韶琪?"
"嗯。我姐说她看得出来沈念是装的。那种在别人面前装无辜、装柔弱、装委屈的人,她比我见得多,她知道怎么对付。"何衿把鸡翅往林晚那边推了推,"你先吃,别饿着。"
林晚拿起一块鸡翅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皮很脆,确实是上次她在他家吃的那种味道。她嚼着鸡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认真吃过东西了。这几天她吃饭都是扒拉几口就放下了,连吃了什么都记不住。"你姐……她跟沈念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沈念想占陈屿便宜的时候,我姐会出现。沈念在群里的消息,我姐会回。沈念想找陈屿单独说话,我姐会走过去说'小沈你帮我看看这个'。她做得滴水不漏,没人看得出她在针对沈念,但沈念知道。"
林晚放下鸡翅,看着何衿。"你跟你姐说这些的时候,你姐是什么反应?"
何衿想了一下。"她说'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放过一次了'。"
林晚没有问苏韶琪"放过一次"是什么意思。她隐约能猜到一些,关于苏韶琪为什么去大理,关于陈屿为什么让何衿去接她,但那些都是不能问的问题,问了就会把更多的事情翻出来,像翻开一块石头,底下藏着的东西她不一定想看见。
那天吃完饭,何衿送她回家。林晚住的地方离茶餐厅不远,走路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个人走在夜风里,A市的夏天已经快要过去了,风里带着初秋的一点凉意。何衿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配合她故意放慢的速度。他们走了一段路,何衿忽然开口了。
"晚晚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陈屿哥那边也需要时间。他不是不爱你,他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纠缠过,他以为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但他不知道不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林晚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何衿也停下来,回过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林晚问。
何衿想了想,说:"因为我也处理过类似的事。"
林晚没有追问。她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何衿跟上来,两个人继续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像是两条永远不会交汇但又一直平行的线。到了楼下,林晚停下来。
"何衿。"
"嗯。"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你明天吃什么?"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你明天晚饭有没有安排?没有的话我再带你吃别的。反正我下班也没事。"
林晚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何衿的脸上。他比初见时沉稳了很多,下颌线硬朗了,眼神里的东西也变了。不是那种"我想追你"的变,是那种"我只是想让你不一个人待着"的变。"好。"林晚说,"明天再约。"
那之后,何衿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有时候是带饭到她公司楼下,有时候是周末叫她出去走走,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发一条消息问"今天过得怎么样"。他不刻意、不煽情、不越界,只是在林晚一个人的时候恰好出现在她旁边,让她不至于一个人待着。林晚的话慢慢多起来了。她开始跟何衿聊工作,聊今天遇到的烦心事,聊她小时候在姥姥家院子里看蚂蚁搬家的夏天。何衿听得很认真,不插嘴,不评价,她说什么他都接住,像是手里有一张足够大的网,她扔下来的每一样东西都不会掉到地上。林晚很久没有跟人这样聊过天了。她跟陈屿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怕说多了让他担心,怕说错了让他不高兴。但何衿不一样,何衿不会担心也不会不高兴,他只是听。
有一天晚上,林晚跟何衿在小区附近的面馆吃了碗面,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花店。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橱窗里的向日葵,何衿站在她旁边,跟着她看。"你喜欢向日葵?"他问。"喜欢,但以前从来没买过。"林晚说,"觉得买花给自己好奇怪。"何衿没有说什么,第二天下午她收到一个同城快递,打开是一束向日葵,插在牛皮纸里,花茎剪得整整齐齐的,下面垫着一块湿棉花。卡片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三个字:"不奇怪。"
林晚把那束向日葵插进花瓶里,放在窗台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黄色的花瓣上,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一点点。她看着那束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