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何衿的加入

从岚城回来之后，日子恢复了平静。

　　苏韶琪果然说到做到，在公司里对陈屿恢复了正常同事的距离——见面点头，有事说事，没事不多聊。她跟林晚的联系倒是比之前更自然了一些，偶尔发消息问问近况，约过两次咖啡，都是正常的、不痛不痒的聊天。林晚觉得这样挺好，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但另一个人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何衿。

　　最开始是一天晚上，林晚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晚晚姐，我是何衿。”

　　林晚点了通过，发了个“你好”过去。

　　何衿回得很快：“晚晚姐，上次在岚城也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我是苏韶琪的表弟，你还记得我吧？”

　　“记得。”

　　“那就好。我在A市也没什么朋友，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林晚觉得没什么问题。何衿大学刚毕业，在A市找工作，人生地不熟的，想认识几个朋友很正常。何况他是苏韶琪的表弟，上次在岚城见过，看起来是个挺踏实的小孩。

　　“可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就行。”她回了消息。

　　从那之后，何衿开始隔三差五地找她。

　　一开始都是正常的话题——问A市哪家租房中介靠谱，问哪个区的房租便宜，问他面试穿什么衣服合适。林晚能回答的都回答了，能帮忙的也都帮忙了。她想着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有人帮一把总是好的。

　　但慢慢的，话题开始变味了。

　　有一天晚上快十一点了，何衿忽然发来一条消息：“晚晚姐，你睡了吗？”

　　林晚当时正在沙发上跟陈屿一起看电影，随手回了个“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睡不着。想到毕业了，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挺迷茫的。”

　　林晚看了这条消息，觉得这是正常的情绪倾诉，就回了几句安慰的话，说刚毕业都这样，慢慢就好了，不用太焦虑。

　　何衿回了一个“嗯”，然后说：“晚晚姐你真好，跟我姐说的不一样。”

　　林晚愣了一下。“你姐说我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何衿才回：“没什么，她就说你不太好相处。但我觉得你特别好。”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太当回事。苏韶琪怎么评价她是她的事，何衿怎么说也是他的事，她不想介入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情。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了。

　　陈屿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问：“谁？”

　　“何衿。”林晚说，“说找工作的事。”

　　陈屿没再问了。

　　但何衿的消息越来越频繁。

　　早上八点，他发“早安晚晚姐，今天天气不错”；中午十二点，他发“吃了吗？我在面馆吃牛肉面，给你看看图片”；晚上十点，他发“今天面试了一家新公司，感觉不太好，唉”。

　　每一条消息都带着一种超出普通朋友范畴的亲昵。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的亲昵，而是那种“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太对”的黏糊。

　　林晚开始有意识地回复得慢一些，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才回一条，有时候干脆不回。但何衿好像完全感受不到这种冷淡，她不回，他就继续发，像是自言自语。

　　最让林晚觉得奇怪的是，他总是不自觉地发一些莫名其妙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有一次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加班拍的办公桌照片。何衿秒回：“晚晚姐辛苦了，等我找到工作请你吃饭犒劳你。”

　　林晚礼貌地回了个“哈哈好啊”。

　　他又回：“我说真的，你别敷衍我。”

　　还有一次，林晚在群里发了一张自己做的菜的照片——她最近在学做饭，虽然卖相一般，但自己还挺得意的。何衿单独私聊她：“晚晚姐，你以后要是开餐馆我一定天天去。”

　　“我不会做饭，就随便炒炒。”

　　“随便炒炒都这么厉害，那认真做还得了。以后谁娶了你谁有福气。”

　　林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回复。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何衿又发了一条：“晚晚姐，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

　　林晚想了想，回了一句：“没事，你找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话题被她不动声色地转开了。

　　最离谱的一次，是有一天晚上何衿忽然发来一条语音。林晚点开，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街上，何衿的声音有点大，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晚晚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林晚愣了一下，犹豫了两秒，回了个“是吗？祝你成功”。

　　何衿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声音小了一些，像是在故意压低嗓子：“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林晚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何衿发来一条文字消息：“算了，不说了，等我真的追到了再告诉你。”

　　林晚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生气，不是害怕，是一种隐约的不舒服，像吃了一口还没熟透的柿子，嘴巴里涩涩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陈屿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到她靠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没什么。”林晚说，然后又觉得不应该瞒着他，就把手机递了过去，“何衿最近老发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你看看。”

　　陈屿接过手机，从上往下翻了翻聊天记录。他看得很慢，每一条都看了，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翻到最后，把手机还给她，沉默了几秒。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陈屿问。

　　林晚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不会吧？他是苏韶琪的表弟，比我小两岁呢，我就是帮他找找工作的事……”

　　陈屿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他说了一句：“你注意点就行。”

　　林晚觉得陈屿想多了。何衿可能就是刚毕业，身边没什么朋友，在这个城市里唯一认识的人就是她和苏韶琪，所以话多了些。她自己也经历过刚毕业那段时间的孤独和迷茫，知道那种想找个人说说话的冲动。那些容易误会的话，也许就是他不太会说话，表达方式有问题，不是真的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决定再观察观察，先不急着下结论。

　　但何衿的消息没有停。

　　他开始问一些更私人的问题——比如“晚晚姐，你跟陈屿哥是怎么在一起的？”、“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你有没有被人追过？你是什么感觉？”

　　林晚能回答的就简单回答，不能回答的就当没看到。但她心里那个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了，像一根头发丝掉进了领口里，找不到在哪里，但总觉得痒。

　　她开始后悔当初通过何衿的好友申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