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周末早晨的拉锯战

在一起之后，林晚发现陈屿有一个她以前不知道的习惯——他周末从来不睡懒觉。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他说上班的时候每天七点起床，生物钟固定了，到了周末就算想赖床，七点一过眼睛就自动睁开了。

　　但林晚不一样。她周末能睡到十一点。

　　于是每个周六的早晨，他们之间都会上演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七点十分，陈屿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厨房煮粥。皮蛋瘦肉粥，或者南瓜小米粥，看冰箱里有什么。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他去洗漱，然后回到卧室门口看一眼——林晚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头顶，睡得正香。

　　他没叫她。

　　八点半，粥煮好了。他又去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掉了一半，一条腿露在外面。他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好，犹豫了两秒，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她哼了一声，没醒。

　　九点半，他第三次去看她。这回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看见他站在床边，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九点半。”

　　“还早……”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又缩回去了。

　　陈屿站在床边，想了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再叫她，而是走到厨房，把粥盛出来晾着，煎了两个荷包蛋，切了一小碟酱菜，又把昨天买的草莓洗了，一颗一颗地摆在白瓷碟子里。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他回到卧室，掀开被子一角，躺了回去。

　　林晚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本能地往热源那边靠了靠。

　　陈屿伸手把她揽过来，她的脑袋正好窝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你再睡会儿。”他低声说。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你怎么起来了又躺下了？”

　　“等你。”

　　“等我干嘛？”

　　“等你醒了吃饭。”

　　林晚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猫。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是不是又煮粥了？”

　　“嗯。”

　　“皮蛋瘦肉的？”

　　“你怎么知道？”

　　“闻到味道了。”她把鼻子往他衣服上拱了拱，“你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陈屿低头闻了闻自己，什么也没闻到。他笑了笑，手指慢慢梳理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睡了一晚上之后打了好几个结，他用指节一点一点地梳开，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

　　林晚被他弄得很舒服，整个人像化了一样瘫在他怀里。她闭着眼睛，声音含混地说：“陈屿。”

　　“嗯。”

　　“你以后别等我，你自己先吃。”

　　“不行。”

　　“为什么？”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林晚睁开眼，抬头看他。他的下颌线近在咫尺，有一点青色的胡茬冒出来，昨晚没刮。她伸手摸了摸，扎扎的，像小时候摸过的刷子。

　　“你该刮胡子了。”她说。

　　“嗯。”他没动，任由她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划来划去。

　　又过了十分钟，林晚终于彻底清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肿着，睡衣皱巴巴的。陈屿看着她，觉得她这个样子好看极了，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说出来她会翻白眼。

　　“你笑什么？”林晚果然问。

　　“没笑。”他收起嘴角，“起来吧，粥要凉了。”

　　林晚磨磨蹭蹭地去洗漱，出来的时候餐桌已经摆好了。粥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荷包蛋是她喜欢的溏心蛋，筷子一戳，蛋黄慢慢流出来，浸到粥里，金灿灿的。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陈屿问她。

　　“没安排。”林晚喝了一口粥，“你呢？”

　　“也没安排。”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林晚咬着筷子想了想，“吃完再说。”

　　陈屿笑了，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米擦掉。她的嘴角很软，他的指腹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放到自己嘴里把那粒米吃了。

　　林晚的脸红了。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粥。

　　“我很正常。”陈屿面不改色地剥了一个草莓，放到她碗边。

　　他们最后决定去超市。

　　不是什么特别的约会，就是家里的纸巾快用完了，洗衣液也见底了，林晚还想买一箱牛奶。两个人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逛，林晚在前面挑，陈屿在后面推车。

　　“这个薯片新口味，要不要试试？”林晚拿起一袋。

　　陈屿翻过来看背面配料表：“反式脂肪酸含量有点高。”

　　“你就说能不能吃吧。”

　　“能吃，少吃。”

　　林晚把薯片放进了购物车。

　　“这个饼干看起来也不错。”

　　“糖分太高了。”

　　“陈屿。”

　　“嗯？”

　　“你再这样我就自己逛了。”

　　陈屿闭嘴了。林晚又扔了两袋饼干进购物车。

　　但过了一会儿，她偷偷把饼干拿出来一袋放回了货架上。

　　陈屿看到了，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逛到调料区的时候，林晚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上次做的那个凉拌汁，怎么调的？”

　　“干嘛？”

　　“我想学。”

　　“不用学，我做给你吃就行了。”

　　“万一哪天你不在呢？”

　　陈屿推着购物车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林晚，林晚正在看货架上的醋，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我不会不在。”他说。

　　林晚转过头，愣了一下。他的表情认真得有点过分，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承诺。

　　“我是说万一你出差……”她解释。

　　“哦。”陈屿的表情松弛下来，笑了一下，“那个凉拌汁就是生抽、醋、糖、蒜末、辣椒油，比例是……”

　　他认认真真地报了一遍配方，林晚掏出手机记了下来。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到那袋薯片和两袋饼干，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购物车里其他东西——牛奶、鸡蛋、青菜、一盒排骨、一袋大米。收银员笑了笑，大概觉得这对小情侣一个管健康一个管快乐，搭配得挺好。

　　出了超市，陈屿左手提着购物袋，右手自然而然地去牵林晚的手。林晚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重不重？”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购物袋。

　　“不重。”

　　“那把袋子给我一个。”

　　“不用。”

　　“陈屿。”

　　“你牵好我就行了。”

　　林晚没再说话，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秋天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又交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