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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下雨天和吻

十七年前墙头的约定

A市的夏天多雨,有时候是暴雨,有时候是绵绵密密的小雨,一下就是一整天。

  林晚不喜欢下雨天,因为她的伞永远在要用的时候找不到。办公桌抽屉里没有,包里没有,门口鞋柜上也没有。她明明记得自己买过很多把伞,但那些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把都不见了。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外面忽然暗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一场大雨正在酝酿。林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天色,心里想的是:完了,又要淋回去了。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陈屿发来的消息:“带伞了吗?”

  林晚犹豫了两秒,打字:“带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翻了你的包,没有。”

  “你翻我包???”

  “你猜。”

  林晚正要回消息,手机又震了一下:“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她愣了一下,拿起包就往外走。电梯等不及,她直接走的楼梯,从四楼跑下去,推开门的时候气还没喘匀。

  陈屿果然站在楼下。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黑色雨伞,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叠的,碎花的,看起来像是从某个便利店随手买的。

  雨还没下,但风已经起了,吹得他的头发往一边倒。

  “你不是说带了吗?”陈屿看着她。

  “我以为我带了。”林晚心虚地说。

  “你每次都以为你带了。”

  “那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说你今天加班吗?”

  陈屿看了她一眼,把手里那把碎花折叠伞递给她:“加班取消了。走吧,先去吃饭。”

  他们选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刚坐下,雨就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是哗的一声倒下来的那种,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雨帘密得看不清对面的街道,雨水顺着面馆的屋檐流下来,汇成一道水幕。

  “好险。”林晚看着外面的雨,拍了拍胸口,“差一点就淋成落汤鸡了。”

  陈屿没说话,低头看菜单。

  面端上来的时候,林晚发现他碗里的牛肉比她的多。

  “你是不是把牛肉都挑给我了?”

  “没有。”

  “明明就有。”林晚用筷子翻了翻自己的碗,牛肉确实多了好几块,“你干嘛每次都这样?”

  “我不喜欢吃牛肉。”陈屿低着头吃面。

  “你上次明明说你喜欢。”

  “那是我记错了。”

  林晚盯着他看了两秒。他吃面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微微垂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块,软得不像话。

  吃完饭出来,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银针从天上落下来。两个人撑着一把伞,陈屿撑着,伞面朝林晚那边倾斜了大半。

  “你往你那边打一点。”林晚说。

  “没有歪。”

  “明明歪了。”林晚伸手想把伞扶正,陈屿的手握得很紧,她没掰动。

  “你淋湿了怎么办?”她说。

  “我没事。”

  “你也没事?你左肩膀都湿了。”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外套上洇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湿透了,贴着皮肤。他说:“哦,没注意。”

  林晚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们走得不快,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灯的光透过雨雾变得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在雨里慢慢地走着。

  走到一处没有路灯的小巷口,光线暗了下来。林晚抬头看路,没注意到脚下有一小洼积水,一脚踩上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鞋面。她哎呀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本能地抓住了陈屿的手臂。

  陈屿的另一只手反应很快地揽住了她的腰,把她稳住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很近。

  近到林晚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一颗细小的雨珠,近到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花。

  陈屿没有松手。

  林晚也没有推开。

  他们就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面对面站着,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偏了,雨丝落在林晚的肩上,凉凉的。

  陈屿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尖,再移到嘴唇。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慢慢地俯下身。

  林晚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她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角。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带着一点雨水微凉的温度,又带着他本身的温热。那个吻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陈屿退开了一点,看着她。

  林晚睁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她的脸很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在昏黄的灯光下都遮不住。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不亲准一点。”

  陈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深很深,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托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好。”他说,“这次亲准一点。”

  他又低下头。

  这一次他亲得很准。

  嘴唇准确地落在她的嘴唇上,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认认真真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吻。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耳后轻轻画了一个圈,她的耳朵热得像要烧起来。

  林晚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数不清那个吻持续了多久,也许五秒,也许十秒,也许更久。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雨好像小了一点,风好像也停了,全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

  陈屿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这次准了吗?”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林晚没回答,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伞都歪了。”

  陈屿低头看了看,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两个人都在雨里站着,头发湿了,肩膀也湿了。

  “没事。”他说,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反正已经湿了。”

  林晚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像猫伸爪子。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身上、头发上、睫毛上。陈屿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从地上捡起伞,撑开,重新罩在两个人头上。

  他们就这样站在雨里,谁也没有要先走的意思。

  最后是林晚说的:“走吧,回家。”

  “哪个家?”陈屿问。

  她顿了顿,说:“随便。”

  陈屿牵起她的手,十指扣住,在雨里往她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林晚忽然停下来,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马上转过去看路边的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屿笑了,没有戳穿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到了林晚家楼下,雨差不多停了,只剩下零星几滴。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林晚的头发湿了大半,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嘴唇被吻得有点红,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到了。”陈屿说。

  “嗯。”林晚低着头,没看他。

  “那我回去了。”

  “嗯。”

  陈屿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两步。

  “陈屿。”林晚在后面叫他。

  他回过头。

  她站在楼道口,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晰,带着一点点的羞涩和很多很多的坚定:“你今天不用回去了。”

  陈屿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