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晚问过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什么时候决定来A市,什么时候学的包饺子,什么时候趴在窗台上看她。
陈屿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太早了,记不清了。”
林晚不信,但也没有再追问。
她有时候会想,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以前她觉得应该是轰轰烈烈的,心跳加速的那种,脸红的那种。但和陈屿在一起之后,她发现好像不是。
和陈屿在一起,是安心的那种。
是知道他在楼下等她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是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下次带他一起来”。是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看看他有没有发消息来。
是想起他的时候,嘴角会自己翘起来。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只是一点一点地,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他了。
周末的早晨,他会比她早起,煮粥、煎蛋,等她醒了端到床边。她抱怨过他太夸张了,他说“你早上低血糖,不吃早饭会头晕”。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细节,就像她不知道他到底默默记住了多少关于她的事。
下雨天他会来接她,因为她总是忘带伞。她把伞弄丢的速度惊人,几乎每个季度都要买一把新的,后来他直接买了好几把,放在她家、他家、车里、办公室里,确保她走到哪里都有伞可以拿。
“你烦不烦?”她嘴上这么说,但每次从抽屉里拿出新伞的时候,心里都是软的。
他们也开始有了默契。她去超市会记得买他爱喝的那种咖啡,他在外面吃饭会把她不爱吃的香菜挑走再端给她。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要什么,他一沉默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时候他们什么也不做,就待在家里。她窝在沙发上看书,他坐在旁边打游戏,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空气是暖的,像冬天的被子,软软地裹着他们。
林晚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湖中央的夕阳
又是一个夏天。
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那天陈屿带她去了A市的一个老公园,公园里有个很大的湖,湖边种着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荡来荡去。
他们租了一条小船,慢悠悠地划到湖中央。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烧成橘红色,湖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晃得人睁不开眼。林晚把手伸进水里,水凉丝丝的,很舒服。
“林晚。”陈屿忽然叫她。
“嗯?”
“你看那边。”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湖对岸是一片居民楼,没什么特别的。
“看什么?”
“那边,”陈屿的手指向更远的地方,“那个方向,是我高中时候的窗台。”
林晚愣了一下。
“当然现在已经看不到啦,隔了这么远。”陈屿说,“但是那个时候,每天课间我都趴在那里,看你从高三教学楼走出来,去食堂,或者回宿舍。”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坐在一条船上,看同一个夕阳,就好了。”
林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天边的橘红色渐渐变成玫瑰色,再变成紫色,最后沉入深蓝的夜幕里。湖面上的碎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路灯和星星的倒影。
“陈屿。”她说。
“嗯。”
“那个窗台,你现在还趴吗?”
陈屿笑了一下,说:“那个学校我早就毕业了,窗台也不是我的了。”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夜色里他的轮廓柔和了很多,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眼睛里有湖水的波光。
“但你还在看。”林晚说。
陈屿转过头来看她。
“什么?”
“你还在看我。”林晚说,“从七岁的墙头,到十七岁的窗台,到现在。你一直都在看。”
陈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其实我也是。”林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我小时候看蚂蚁搬家的时候,其实也在偷偷看你有没有爬墙过来。”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一样,像月牙。
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夏天的味道。
他们的小船在湖中央轻轻地荡着,远处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一颗一颗的,像地上的星星。
而天上的星星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很多年前,有一个男孩趴在墙头上问一个女孩,你长大了想干嘛。
女孩说,我要考A市的大学。
男孩说,那我也去A市。
没有人觉得这是真的。
但男孩当真了。
他一当真,就当了一辈子。